埃拉正要向前,米洛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等等。扫描显示……那些人都还活着。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但那个卵形结构……它在发出某种场。神经调制场。”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可能控制着里面的人。如果我们贸然破坏……”米洛咽了口唾沫,“可能杀死他们。”
刮擦声突然停止。
那只手缩了回去。
然后,卵形结构开始变亮。内部的人影蠕动起来,像从沉睡中苏醒。
一张脸贴在了内壁上。
女性,伽马-7星系人,从皮肤到四肢以及形体外形都与第三共和无异,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完全扩张。她的嘴巴在动,在说什么。
埃拉读唇语。
“快……逃……”
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震动起来。墙壁上的蜂窝结构突然开始重新排列,蓝光晶体像神经突触一样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网络。
头顶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
通讯频道爆出雷恩的吼声:“埃拉!立刻撤退!地质扫描显示你们下方的地层正在——该死,那不是自然地震!有东西在下面活动!巨大的东西!”
卵形结构完全透明化了。里面的人全部睁开了眼睛,动作同步,转向埃拉小队的方向。
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同一个声音,不是伽马-7语,不是已知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尖锐的、多频率叠加的啸叫。
那啸叫钻进埃拉的头盔,穿透听觉过滤系统,直接冲击她的神经。
视野开始扭曲。她看到米洛跪倒在地,汉森举枪射击,但能量光束打在卵形结构上,只激起一圈涟漪。
墙壁上的符号活了。它们从墙面脱离,悬浮在空中,旋转,重组,变成新的形状——
——变成一张脸。
一张无法描述的脸,既非人类也非已知的任何外星种族,像是多个物种特征的粗暴缝合,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的拟态。
那张脸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个直接植入意识的词汇:
收获。
然后,整个大厅坍塌了。
不是向下坍塌。
是向上。
某种巨大的东西从更深的地底破土而出,冲破层层结构,将埃拉小队和整个卵形空间一同托起,冲破地面,暴露在伽马-7病态的天空下。
埃拉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轨道舰队投下的无数光束,是治安军惊慌失措的阵列,是雷恩队长朝她狂奔的身影。
以及那个从地底升起的巨物——不是飞船,不是生物,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表面覆盖着与地下大厅墙壁相同的蜂窝结构,镶嵌着成千上万个发光的几何符号。
而在它敞开的内部,无数卵形结构整齐排列,每一个里面都蜷缩着伽马-7女性。
巨物开始上升,无视轨道舰队的炮火,朝大气层外飞去。
它带走的不只是幸存者。
还有真相。
埃拉坠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次收获。
三个小时后,埃拉在医疗舱醒来。
雷恩站在观察窗外,脸色铁青。
“舰队追丢了。”他通过通讯器说,声音干涩,“那东西……跃迁了。用一种我们没见过的方式。科学部说,那可能是一种生物跃迁。”
埃拉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其他人呢?”她最终挤出声音。
“汉森重伤,米洛……没挺过来。”雷恩闭上眼睛,“那个巨物出现时,他离得最近。某种神经冲击直接烧毁了他的大脑。”
沉默。
然后埃拉问:“凯林呢?那个孩子?”
“安全。但他问起你。”雷恩睁开眼睛,“他说……‘那些声音终于停了’。”
埃拉转过头,透过医疗舱的窗户,看向外面伽马-7的天空。橙灰色,永恒不变的橙灰色。
但有什么不同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新的巨坑赫然在目——那个东西破土而出的地方。坑的边缘,蜂窝状的物质已经开始生长,像感染一样向外蔓延。
而在更远的地方,其他城镇的废墟中,治安军开始报告类似的异常结构:突然出现的几何符号,奇怪的晶体生长,地下传来的不明震动。
“科学部重新分析了所有幸存者的记忆断层。”雷恩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现在认为,那不是记忆断层。”
埃拉看向他。
“是被植入的指令。所有幸存女性都被植入了某种……休眠协议。等待唤醒。”
“唤醒做什么?”
雷恩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在埃拉心中浮现,冰冷而确定:
成为种子。
成为下一次收获的种子。
她再次看向窗外。轨道上,多边会议的舰队加强了警戒,更多战舰正在跃迁而来。
但埃拉知道,常规武力可能已经不够了。
因为这不是战争。
这是农业。
而伽马-7星系,刚刚经历了第一次收割。
医疗舱的门滑开,一个科学部官员走进来,手里拿着数据板,表情凝重。
“埃拉士官,我们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地下看到的一切。”官员说,“尤其是那些符号,还有那张脸。”
埃拉点头。
官员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在你失去意识前,你说了一个词。反复说。”
“什么词?”
官员调出录音。
医疗舱里响起埃拉微弱、断续的声音,重复着同一个陌生的词汇,那不是任何已知语言,却让每个听到的人都感到莫名的寒意:
“索林……索林……索林……”
“这是什么意思?”雷恩问。
埃拉盯着天花板,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那是她在昏迷中看到的幻象,是那张脸植入她意识的碎片。
她轻声说:
“那是他们的名字。”
窗外,伽马-7的橙灰色天空下,新的晶体正从废墟中生长。
在遥远星空的深处,某种存在睁开了眼睛。
第一次收获已完成。
第二次播种,即将开始。
而多边会议,刚刚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敌人。
是农夫。
医疗舱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监控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远处的巨坑边缘,一块蜂窝状结构突然碎裂,从中渗出银蓝色的液体,像眼泪,又像预兆。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废墟阴影中,一个小小的几何符号悄然浮现在瓦砾表面,微微发光,然后隐去。
它留下的讯息很简单:
第二相位,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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