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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光的价格
铁渣镇的心脏区域,被当地人称为“齿区”。
十几艘报废的民用飞船残骸被粗暴焊接在一起,构成了这个聚居地最“繁华”的地带。倾斜的金属通道连接着各种改装铺面:回收零件的机械铺、贩卖过期营养膏的黑市、用工业酒精勾兑烈酒的“酒吧”,以及挂着褪色霓虹灯箱的、提供最廉价肉体交易的“慰藉所”。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汗臭、劣质燃料和某种甜腻化学品的味道。穿着破旧防护服或干脆赤着上身的男人们穿梭其间,眼神警惕而麻木。偶尔能看到穿着外骨骼装甲、手持老式动能枪的壮汉——剃刀帮的成员,他们是这里的秩序,也是最大的混乱源头。
林渊拄着生锈的金属管,慢慢走进“齿区”。
他身上的血污和破烂装束在这里并不显眼,甚至算是“整洁”。更多人身上带着陈年的污垢和溃烂的辐射疮。但他的眼神——平静,锐利,没有这里惯有的麻木或疯狂——引起了一些注意。
几个蹲在通道口,用简陋工具翻拣电子垃圾的拾荒者抬起头,混浊的眼睛扫过他,很快又低下头。一个断了条胳膊,用金属钩替代的干瘦老头靠在墙边,咧嘴露出黑黄的牙齿:“新面孔?还是被剃刀们修理过的小崽子?想找活干,去老瘸子的铺子后面排队,今天有三车‘新鲜’垃圾。”
林渊没停步,只是目光扫过老头空荡荡的袖管,以及袖管末端隐约可见的、发黑坏死的皮肉。
“你的手,”他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伤口腐烂至少两个月了。再拖下去,辐射坏死会蔓延到肩膀,然后到躯干。”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怎么,你还是个医生?卡托-III的‘医生’上个月就烂在臭水沟里了。”他晃了晃金属钩,“截肢是黑诊所的库克干的,收了我三十个信用点,就给了这破钩子和一管过期止血凝胶。妈的,早知道烂掉算了。”
旁边几个拾荒者发出几声短促的、幸灾乐祸的干笑。
林渊走到老头面前,蹲下身。老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金属钩横在胸前:“干嘛?”
“让我看看伤口。”林渊说,“不收钱。”
老头狐疑地盯着他,又看看他空荡荡的双手和破烂衣服,最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吧看吧,老子烂命一条,还能更糟?”
林渊轻轻掀开那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袖管。伤口比他想象的更糟。断臂截面没有愈合,而是腐烂发黑,边缘流着黄绿色的脓液,恶臭扑鼻。坏死的黑色纹路已经向肩部延伸了至少十厘米。辐射病的典型症状,加上严重的细菌感染。在这里,基本等于宣判死刑,只是时间问题。
“能治。”林渊说。
老头又笑了,笑声像破风箱:“治?拿什么治?你他妈——”
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渊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豆粒大小的、温暖柔和的白光,安静地亮起。
那光芒如此微弱,在这昏暗嘈杂、遍布油污的通道里几乎可以忽略。但它散发出的气息——纯净、生机勃勃,与这个腐烂绝望的世界格格不入。
周围几个拾荒者的干笑声也停了。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那点光,表情凝固,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是……”老头喉咙发紧。
“别动。”林渊声音平静,指尖带着那点微光,轻轻点在那溃烂发黑的伤口上。
“治愈微光。”
光点没入腐肉。
嗤——
极其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伤口处升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气,瞬间被白光净化。腐烂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新鲜的肉芽在光芒下蠕动、生长。脓液停止流出,发黑的坏死边缘迅速褪色,变为健康的粉红。
过程只持续了三秒。
光芒熄灭。
老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断臂。伤口没有完全愈合——那需要更多神力。但腐烂停止了,脓液消失了,新鲜的肉膜覆盖了截面,那些向肩膀蔓延的黑色坏死纹路,彻底消失。剧烈的、持续了两个月的灼痛和麻痒,第一次离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伤口愈合时特有的、微痒却清爽的感觉。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渊,嘴唇哆嗦着,脸上每条皱纹都在颤抖。
旁边几个拾荒者已经站了起来,凑近,死死盯着老头的断臂,又看向林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你……”老头声音嘶哑,“你……是……怎么办到的?”
“一点小把戏。”林渊站起身,脸色更苍白了一些。引导神力治愈这种程度的伤口,消耗比想象中大,1点神力几乎耗尽。“它能暂时遏制坏死,清理感染。但你的手长不回来,辐射病的根子也没除。想要彻底净化辐射损伤,需要更多……治疗。”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老头,也扫过周围那几个竖起耳朵的拾荒者。
“代价呢?”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复杂,“你想要什么?信用点?我只有十二个,还是攒了三个月准备买过滤芯的……”
“信息。”林渊打断他,“铁渣镇现在谁管事?剃刀帮的老大是谁?有什么规矩?哪里能弄到干净的食物、水,还有离开这个星球的船票信息——越详细越好。”
老头愣住,随即快速道:“管事的就是剃刀帮,老大外号‘屠夫’,是个退役的帝国陆战队伤残兵,心黑手狠,有把老式高斯步枪,手下二十来个能打的。规矩?拳头大就是规矩!食物和水要去黑市买,贵得离谱,或者去垃圾山深处碰运气,但那里辐射超标,还可能碰到变异老鼠群。船票?”他苦笑,“每隔几个月,有走私船在‘废料港’停靠,运走值钱的金属和零件,偶尔会带几个人走。最便宜的‘牲畜舱’位,五百信用点。还要有‘干净’的身份证明,不然下了船也是被卖去矿坑当奴工。”
信息很零碎,但勾勒出了铁渣镇的轮廓。一个被遗弃的法外之地,被一个前军人用暴力和武器统治着,所有人都在腐烂中挣扎,只为攒够一张离开地狱的、渺茫的船票。
“够了。”林渊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老头急声喊住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递过来,“我……我就这些,都给你。你……你能不能再……”
布包里是十二个皱巴巴的、印着帝国鹰徽的塑料信用点芯片,还有半管干瘪的营养膏。
林渊看了一眼,没接信用点,只拿走了那半管营养膏。“这个够了。你的伤,三天内别碰污水。如果想彻底清除体内辐射……”他顿了顿,“准备好代价。我会在这里再待几天。”
说完,他不再理会老头和其他拾荒者复杂的目光,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身后传来压抑的、兴奋的议论声。
“看见了吗?那光……”
“老瘸子的烂肉……真好了?”
“是什么新药?还是……”
“他刚才脸色更白了,肯定有代价……”
林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种子,已经撒下。
他要的不是这十二个信用点,甚至不是那些信息。他要的是“传闻”,是“希望”,是“奇迹”在这片绝望土壤里发酵。当第一个“被光治愈”的消息传开,当那些在辐射病和伤痛中煎熬的人听说这里有“希望”,哪怕这希望明码标价——他们会来的。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传闻”演变成“麻烦”之前,拥有应对麻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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