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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风波后的第三天,西门庆来了。
那天晌午刚过,我正蹲在院门口收拾饼担。昨日蒸的椒盐饼卖得不错,今天准备再加点葱花试试。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下。
我抬头,看见一匹枣红马,马上的人一身月白绸衫,外罩石青色比甲,头戴逍遥巾,脚蹬粉底皂靴。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顺手将缰绳递给身后跟着的小厮。
是西门庆。
我手里的炊饼笼子差点掉地上。
他朝我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太热络,也不疏远。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长相——面皮白净,眉目清朗,三绺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确实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派头。
“武大郎?”他开口,声音温和。
我赶紧站起来,下意识地想弯腰——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但硬生生止住了,只点了点头:“西门大官人。”
“不必拘礼。”他摆摆手,目光却越过我,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前日听玳安说,你家的炊饼出了新花样,香气独特。我这几日口中寡淡,特来买几个尝尝。”
他说得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来买饼。
但我知道不是。
“大官人谬赞了。”我侧身让开路,“只是些粗陋吃食……您请进。”
西门庆也不客气,抬脚进了院子。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晾衣绳上飘着的几件旧衣裳,墙角堆着的柴火,井台边那只破木桶——最后落在刚从堂屋出来的潘金莲身上。
潘金莲今天穿了身半旧的鹅黄色衫子,头发松松绾着,没戴什么首饰。她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挑拣了一半的豆子。
看见西门庆,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垂下眼,微微欠身:“大官人。”
西门庆脸上笑容深了些:“武大娘子有礼了。多日不见,娘子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这话说得暧昧。
潘金莲没接话,只淡淡地说:“大官人请屋里坐,我去沏茶。”
“不必麻烦。”西门庆说着,人却已经往堂屋走了,“今日天热,在外面坐坐就好。”
他在石凳上坐下,姿态闲适。我搬了另一张凳子过来,坐在他对面——刻意离得远些。
潘金莲放下簸箕,还是去灶房烧水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西门庆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扇着。扇面上画着几竿墨竹,题着两行小字,我不识字,但看着挺风雅。
“武大郎,”他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听王干娘说,前日你家出了件趣事?”
来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堆起笑:“大官人说的是……那纸条的事?”
“正是。”西门庆摇着扇子,似笑非笑,“一张不知来历的纸条,惹得好大误会。王干娘吓得几日不敢出门,生怕被人笑话。”
他说得轻松,眼神却锐利。
“唉,这事闹的……”我搓着手,做出苦恼的样子,“也不知是哪个促狭鬼,这般戏弄人。我家娘子也气得不轻,说往后可得当心门户。”
“哦?”西门庆挑眉,“武大娘子也生气?”
“可不是!”我提高音量,“她说这定是有人看她不顺眼,故意败坏她名声!气得昨夜饭都没吃几口!”
我一边说,一边偷瞄灶房方向。帘子垂着,看不见里面,但我知道潘金莲能听见。
西门庆摇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依你看,”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会是谁呢?”
我挠挠头,装傻:“这我哪知道?我一天到晚就琢磨做饼,这些弯弯绕绕的,想不明白。”
西门庆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也是。武大郎你是个老实人。”
他说“老实人”三个字时,语气有点微妙。
这时,潘金莲端着茶盘出来了。两只粗陶碗,碗里是清茶,没多少茶叶,水倒是满的。
她把一碗放在西门庆面前,另一碗递给我。手指碰到我的时候,很凉。
“粗茶,大官人莫嫌弃。”她说,声音平静。
西门庆端起碗,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茶挺好。”
他放下碗,目光在潘金莲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我:“武大郎,你这炊饼生意,近日可好?”
“托大官人的福,还过得去。”我小心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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