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停,继续哼。
脚步声很轻,停在我门口。
我还是没停,甚至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走了,才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这歌……是唱给谁听的?”
我浑身一僵。
“什么?”我装傻。
“那晚我就听见了。”她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武大,你心里有人了?”
我愣住了。
随即反应过来——她误会了!
我猛地坐起来,想开门解释,但手放在门栓上,又停住了。
解释什么?说这歌是现代来的?说我只是随便哼哼?
她不会信的。
“是不是……”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哽咽,“是不是你觉得我不好?配不上你?所以……所以心里想着别人?”
“不是!”我脱口而出,一把拉开门。
她就站在门外,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挂着泪痕。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银边。
“那是谁?”她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梦里那个?还是……还是哪个我不知道的?”
我看着她哭,心里那点闷气全散了,只剩下心疼。
“没有别人。”我伸手想擦她的泪,又不敢碰,“真的没有。”
“那这歌……”
“就是随便哼的。”我叹气,“我要是心里有人,还会在这儿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个书生……”我试探着问,“你对他那么好……”
她愣了愣,随即瞪大了眼:“你、你以为我……”
“我以为你喜欢他。”我老实承认。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哭笑不得,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武大啊武大,”她摇头,“你真是……”
“我怎么了?”
“傻子。”她笑着骂,但眼神温柔下来,“我对他好,是因为……因为他像一个人。”
“谁?”
“我弟弟。”她轻声说,“如果他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也该读书赶考了。”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听她提过有弟弟。
“我八岁那年,家乡发大水。”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爹娘带着我和弟弟逃难,路上……走散了。后来听说,弟弟被一户读书人家收养了。我就想着,也许有一天,他能考取功名……”
她没再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对那个书生好,是在弥补心里的遗憾。
“对不起。”我说,“我不该瞎想。”
“我也对不起。”她抬眼,“我不该……不理你。”
我们站在门口,月光洒在中间。
“那歌……”她问,“真是随便哼的?”
“……不是。”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是梦里听见的。梦里有个地方,男女可以自由相爱,可以一起变老。”
她眼睛亮了亮:“真有那样的地方?”
“嗯。”我点头,“所以我就想……咱们也能那样。”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我浑身都僵住了。
“武大。”她低声说。
“嗯。”
“以后别唱那样的歌了。”她说,“我听了……心里难受。”
“好。”
“也别瞎想。”她又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跟定你了。”
她说得平淡,但我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我也是。”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她笑了,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月光一样。
“那回去睡吧。”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明天别给那书生多送饼了。我看他……好像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我对他有意思。”她脸红了,“今天他送我一方帕子,我没收。”
我这才明白,她这几天的反常,不只是因为那首歌。
还因为那个书生的误会,让她又羞又恼,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我点头,“明天我来说。”
她笑了笑,回自己屋里去了。
我关上门,躺在床上,心里那点闷气全散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屋子都是银白。
我忽然觉得,也许我穿成武大郎,不是最坏的事。
至少现在,有个人愿意“跟定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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