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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来家的第二个月，我决定把账目彻底理清。

以前只是简单记个流水，但现在生意好了，进项多了，开支也复杂了——要买面、买油、买糖、买柴，还要给虎子做衣服、买零嘴，偶尔还得打点街坊人情。

乱账容易出问题，也容易让人钻空子。

这天晚上，等虎子睡了，我把潘金莲叫到堂屋。

桌上摊着几张新买的桑皮纸，还有我自制的炭笔——把细木炭条削尖，用布条缠住一头，写起来虽然容易断，但比毛笔方便。

“这是做什么？”潘金莲看着那些奇怪的符号，眉头微蹙。

“记账。”我指着纸上的表格，“你看，这边记收入，这边记支出。每天卖多少饼，收多少钱，买什么东西，花了多少，一目了然。”

我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左边是日期、项目、数量、单价、金额，右边是分类：食材、杂项、人情、盈余。

又用炭笔画了个饼形图——虽然粗糙，但能看明白。

“这个圈，”我指着图，“表示咱们的钱都花在哪儿了。你看，最大的这块是买面，占了六成。然后是油、糖、柴火……”

潘金莲凑近了看，眼睛亮起来：“这么清楚？”

“清楚才好。”我又翻开一本册子，“这是总账。每天的小账汇总到这里，月底算总收支。赚了还是亏了，一看就知道。”

她拿起炭笔，学着我的样子在纸上写了个“一”字。笔尖一用力，“啪”断了。

我笑了，接过笔，重新削尖：“轻点。来，我教你。”

我握住她的手，在纸上慢慢写。

她的手很软，但指腹有薄茧——是常年做活磨出来的。我的手包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

“这样……”我引导着她的手，“横要平，竖要直。数字简单，先学一到十。”

她学得很认真，眉头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写出来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看得出用了心。

写到“五”时，她忽然停下，抬头看我：“武大，你这些……是从哪儿学的？”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梦里学的。老神仙教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但没再追问。

“那……继续教。”她说。

我们又学了半个时辰。她学会了写一到十，还学会了简单的加减——用摆石子算。

“明天我教你乘法口诀。”我说，“背熟了，算账快。”

她点头，眼里有光。

那一晚，她睡得很晚。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从门缝看进去，她正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练字。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温柔而专注。

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第二天出摊，我把新账本带上了。

潘金莲收钱，我记账。每笔收入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有熟客看见，好奇地问：“武大，你这写的什么鬼画符？”

我笑：“新式记账法，清楚。”

“是清楚。”那熟客凑近看，“哎，你这‘梅子汤’一项，今天已经支出五十文了？都是白送的？”

“是啊。”我点头，“天热，大家都不容易。”

熟客竖起大拇指：“仁义！”

正说着，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

非常高——我现在的身高只到他胸口。肩宽背厚，穿着半旧的土布短打，腰挎一口腰刀，脚蹬草鞋。脸上风尘仆仆，但眉目英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走到饼摊前，停下。

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又落在潘金莲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大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大哥。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开。

潘金莲手里的铜钱“哗啦”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张脸，这个身高，这声“大哥”。

武松。

他回来了。

原著里，武松归来是故事的转折点。他查明武大郎死因，杀潘金莲、西门庆，血溅鸳鸯楼。

而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

活生生的。

“大、大郎……”潘金莲的声音在发抖，她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二弟？”我试探着叫。

武松“扑通”一声跪下：“大哥！小弟回来了！”

他这一跪，地面都震了震。

我赶紧去扶他：“快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的手在抖。

扶起武松时，我瞥见潘金莲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武松。

周围的街坊这才反应过来，七嘴八舌：

“哎哟！是武都头回来了！”

“武都头！听说你在景阳冈打死了大虫？”

“这是衣锦还乡啊！”

武松抱拳向四周行礼：“承蒙各位乡亲惦记。武松此番回来，一为探望兄长，二来……县衙已准我补阳谷县步兵都头之缺。”

都头。

相当于县公安局局长。

我的心又沉了一分。

“恭喜二弟！”我强笑着，“走，回家说！回家说！”

我手忙脚乱地收摊。潘金莲帮我，但手指僵硬，好几次差点打翻东西。

武松想帮忙，我赶紧拦住：“不用不用！你坐着！虎子，给……给二叔倒水！”

虎子怯生生地端了碗水过来。武松接过，一饮而尽，眼睛却一直盯着潘金莲。

“这位是……”他问。

“是、是你嫂子。”我介绍，“金莲，这是二弟武松。”

潘金莲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二叔。”

武松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抱拳：“嫂嫂。”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收好摊，我们往家走。武松挑着担子——那担子在他肩上轻得像没重量。我和潘金莲跟在后面，虎子牵着潘金莲的衣角。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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