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艺大赛那天,人山人海。
场地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戏台。台下乌泱泱全是人,挤都挤不动。
我们到得早,排在中间。前面是唱曲的、耍猴的、变戏法的,后面是剪纸的、捏面人的、还有王婆——她抱着个绣架,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母鸡。
看见我们,王婆嗤笑一声:“哟,武大嫂也来了?这是要表演……摊饼?”
潘金莲没理她,只挺直了背。
轮到王婆时,她上台展示她的“双面绣”——一面是鸳鸯,一面是莲花。确实精巧,台下掌声一片。
王婆得意地下台,经过我们时,还特意扬了扬手里的绣品。
潘金莲的手攥紧了。
“别理她。”我低声说。
潘金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终于轮到我们了。
报幕的衙役喊:“下一个,武大郎、潘金莲夫妇——炊饼推广操!”
台下“哄”地笑了。
炊饼?推广操?什么玩意儿?
潘金莲的脸白了白。
我握住她的手:“不怕。”
她看我一眼,用力点头。
我们上台。
没有音乐。我敲起自带的铜锣——“铛!铛!铛!”
潘金莲随着锣声动了。
揉面、擀饼、蒸饼、吃饼。
同样的动作,但在台上看,效果完全不一样。她的裙摆随着动作翻飞,发髻上的桃木簪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脸上始终带着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像刚出炉的炊饼。
台下起初还在笑,但渐渐安静了。
有人小声说:“哎,还挺好看……”
“那武大嫂,长得真俊……”
“动作也利索!”
我趁机开口,伴着锣声唱起自编的歌谣:
“武家炊饼香又甜,芝麻馅儿蜜样粘!
早起一个精神好,晚食两个睡得安!
白面揉得三更月,蒸笼掀开五更天!
走过路过别错过,一文钱来尝个鲜!”
歌词粗俗,调子古怪。
但台下笑得更欢了。
连评委席上的赵员外都笑得前仰后合。
一曲跳完,潘金莲微微喘气,脸泛红晕,眼睛亮得像星。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
“再来一个!”
“武大嫂跳得好!”
我们下台时,潘金莲的脚步都是飘的。
“我、我做到了……”她喃喃。
“你做到了。”我握紧她的手。
最后评奖,我们没得头名——头名是赵员外家的戏班。但我们得了个特别奖:“最趣致奖”。
奖品是一头小乳猪,活的,装在笼子里,哼唧哼唧叫。
潘金莲看着那头小猪,哭笑不得:
“这……这怎么弄?”
“烤了。”我说,“请街坊们吃。”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
领奖时,我瞥见台下角落里的西门庆。
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看见我看他,他转身走了,背影僵直。
我知道,这场“才艺大赛”,我们赢的不仅是奖品。
还有人心。
而西门庆,输的也不仅是面子。
还有……他苦心营造的,那种“不可战胜”的光环。
那天晚上,我们抬着小乳猪回家。
街坊们跟在后面,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过节。
潘金莲走在我身边,脚步轻快。
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首诗。
“武大,”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能这样活着。”
我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那一瞬间,我觉得,就算前路还有再多风雨,也值了。
因为这个人,这个曾经在书里活得那么悲惨的人,现在正笑得这么开心。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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