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哎呀!”
姑娘脸红了,旁边的小姐妹哄笑。
这一笑,引来了更多人。
姑娘们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卖出去大半。有的抽到好签,欢天喜地;有的抽到一般的,也不恼,说“再来一个”。
正热闹着,来了个富家小姐。
她穿着绫罗绸缎,带着丫鬟,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在摊前看了看,问:
“这饼……真能测姻缘?”
潘金莲点头:“姑娘试试?”
小姐买了一个,掰开,取出纸条。
只看了一眼,脸就沉下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把纸条拍在摊上。
我捡起来看——是潘金莲写的那张:“佳偶非天成,事在人为。”
“姑娘,”我解释,“这意思是说,好姻缘不是天定的,要靠自己争取……”
“胡说八道!”小姐打断我,“姻缘天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叫‘事在人为’?你是想让我私定终身不成?”
她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潘金莲急了:“姑娘别误会,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小姐不依不饶,“我看你们就是骗人!什么幸运饼,净是些歪理邪说!”
眼看要闹起来,一个中年妇人挤进来——是小姐的母亲。
“怎么了?”她问。
小姐把纸条递过去:“娘,你看!他们写的这是什么话!”
妇人看了纸条,脸色也变了:
“你们……这是蛊惑人心!”
周围一片哗然。
有人帮我们说话:“就是个饼嘛,至于吗?”
也有人附和:“就是,这话是不太妥当……”
潘金莲脸都白了,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知道,这事不能硬来。
“夫人,”我躬身,“这签文是我写的,考虑不周,冲撞了小姐。这样,饼钱我退,再送小姐几个饼赔罪,您看行吗?”
妇人瞪着我:“谁稀罕你的饼!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要报官!”
“报什么官?”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武松挤了进来。
他今天休沐,也来逛七夕,正好碰上。
“武都头!”妇人认得武松,语气客气了些,“您来得正好!这摊子写些不三不四的话,蛊惑人心!”
武松接过纸条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和潘金莲。
“嫂子写的?”他问。
潘金莲点头,声音发颤:“我……我就是随便写的……”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话……写得挺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佳偶非天成,事在人为。”武松念了一遍,“意思是好姻缘不是坐着等来的,要自己去争取。这话哪里不对?”
妇人张了张嘴:“可……可女子……”
“女子怎么了?”武松打断她,“我嫂子就是自己争取来的好姻缘——她嫁给我大哥时,多少人笑话?现在呢?谁不夸他们夫妻和睦?”
他声音洪亮,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武松是个粗人,但懂一个道理:事在人为。”他看着那小姐,“姑娘,你要是坐着等,好姻缘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自己去找,去争。”
小姐脸红了,低下头。
妇人还想说什么,武松一摆手:
“行了,大过节的,别闹了。饼钱不用退,这几个饼我买了——正好衙门兄弟们饿了。”
他掏出钱,把剩下的饼全包了。
妇人见武松出面,也不敢再闹,拉着女儿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潘金莲还站在原地,眼睛红红的。
“二叔,”她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武松把饼递给我,“大哥,嫂子,收摊吧。今天卖得差不多了。”
我们收摊回家。
一路上,潘金莲都没说话。
到家门口时,她才开口:
“武大,那张纸条……我是不是不该写?”
“该写。”我说,“写得很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看着她,“‘事在人为’,这话没错。咱们能走到今天,不就是‘事在人为’吗?”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也是。”
那一晚,我们没放河灯,也没拜织女。
就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
牛郎织女星隔着一道银河,闪闪发亮。
“武大,”潘金莲忽然说,“你说……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他们不难受吗?”
“难受吧。”我说,“但至少还能见。”
“那要是……连见都见不到呢?”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问。
只是看着星星,看了很久。
最后,她轻声说:
“佳偶非天成,事在人为……武大,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她没说。
但我大概猜到了。
那一晚的星星特别亮。
亮得能照见前路。
也照见,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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