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时,一个极其简陋、甚至称不上是厩舍的围栏,在这片恶地的河岸边立了起来。它歪歪扭扭,缝隙很大,墙壁是树枝和烂篱笆的混合体,散发着新鲜木汁和泥土的气息,那圈石头围成的牛圈,也显得粗糙不堪。
但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下,这个由血汗和求生欲在短时间内粗暴搭建起来的“牧场”,却像一座小小的堡垒,宣告着人类在此地扎根、圈养牲畜的野心。
卡尔走到那头一直焦躁不安的母牛身边。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恐地想要挣脱。卡尔解开了束缚它的藤蔓,轻轻推了它一把,指向那个新围起来的、散发着草木气息的围栏和里面那个铺着干草的石圈。
“进去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
黄牛犹豫了片刻,嗅了嗅空气,迈开蹄子,试探性地走进了围栏。它似乎对那个石圈有些好奇,围着转了一圈,最终,也许是干草的诱惑,也许是新环境带来的奇特安全感,它慢慢地、小心地卧倒在了石圈中央的干草上,发出一声悠长而似乎放松了些许的“哞——”
奴隶们围在简陋的栅栏外,看着这头牛安然卧下,火光映照着他们布满汗水和木屑尘土的脸。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疲惫和难以置信的满足感。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狼群下挣扎求生,而现在,他们不仅有了肉,有了熏肉房,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圈养着牲口的“牧场”!
兰斯特也制作完了熏肉小屋走了过来,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大汗,看着那头卧下的牛和简陋的围栏,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主人……这,这就是我们的牧场了?”
卡尔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粗陋的成果,最后落在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戈壁轮廓上。“对,这就是开始。”他充满希望的声音在寂静的河边格外清晰,“熏肉棚,牧场……下一步,我们会让这里更像个人待的地方。!”
月光洒在简陋的厩舍和卧着的牛身上,在荒凉的河岸边投下一片宁静的剪影。篝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木头的清香、淡淡的狼皮腥气和……一丝属于家园的、微弱的、牲畜的气息。
牧场(或者说那简陋的厩舍)建起来,同时也解决了另一个燃眉之急——它成了奴隶们遮风挡雨的窝棚。在这片恶地,要求体面的生活本就不切实际,更何况,贵族领主岂能与卑贱奴隶睡在同一座房间?
那唯一一座木屋自然是被卡尔独占了。与他一同分享这有限“体面”的,只有他名义上的侍卫兰斯特,以及勉强被称为贴身男仆的菲利普。已是这片荒野中能维持的最后一点体统。
可三名奴隶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挤进这座小屋,不仅小屋挤不下,也不利于维持他卡尔的领主权威。
奴隶睡厩舍,在本世界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所以当夜幕彻底笼罩危机四伏的恶地,两名奴隶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蜷进了那充斥着新鲜木头、泥土腥气和残留狼膻味的围栏角落,与那头同样沉默的黄牛共享这片刚圈起来的“领地”。牲畜的体温和低沉的呼吸,成了他们仅有的慰藉。
最后一名奴隶,则肩负起更沉重的职责。他攀上木屋前那座突兀矗立的简陋高台——那是入夜前,卡尔驱使着所有人,用能找到的木头和枝条,争分夺秒搭起来的瞭望塔。塔顶勉强支着个遮雨的顶棚,四面钉着些歪斜的木板,与其说是墙壁,不如说是聊胜于无的屏障,勉强挡住些刺骨的夜风与窥视的月光。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在黑暗中睁开一只眼睛!
恶地的夜晚,是怪物与掠食者的猎场。野兽人、绿皮、夜行猛兽,甚至是更凶残的怪兽,随时可能从任何一片阴影中扑出。稍有松懈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这名奴隶必须用尽他所有的感官,在这死寂与风声交织的黑暗里,捕捉任何一丝不祥的异动,为领地充当最重要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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