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却敢跟我抢地盘了……凭什么?”
账房和赵队长同时默然,不知如何回答。
常五看向两人身后几十号渔夫,缓缓道:
“凭的,就是他手里的人不惜命。你们呢,惜不惜命?”
众人被问得茫然无措,没一个敢吭声。
常五神色漠然道:
“这几天,巡河再加一个时辰,天黑透了再回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统统报给我。”
众人脸色当即一垮。
没想到自己非但没得到任何赏赐,折腾到这个地步,竟还要出更多的力气去卖命。
天黑透了才能回来……
如今水鬼在陈家沟子地界出没,杀人为乐,他们纵使抱在一团都不是对手。
这是把人往绝路逼。
但大伙不敢怨声载道。常五握着他们的卖身契,武艺又高得惊人,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没有意义。
唯有陈九霄眉头微微一皱,思忖道:
“特意亲自跑一趟,还让船队随时汇报情况,看来常五也收到了风声……”
“那女人说的不假,大事就要发生了。”
眼看锅伙士气低沉,常五微微皱眉,沉吟道:
“盛家的人从天南海北来,东拼西凑,彼此或许连名字都叫不上。而你们,个个是跟我在河上泡了十来年的自家人。”
常五说着开始一边往前走,一边点名,试图煽动众人:
“孙大胜,你在船上干了十六年,那年三岔河口起浪,翻了三条船,你一个人救了五个,我记得。”
“周海,静海县人,十九岁你爹死的那年,你把自己卖到锅伙,拿钱埋了他。”
“李老梆……”
被叫到名字的人,个个神情复杂,说到这份上,仿佛不好再心有怨怼。
常五继续往前,当目光落到陈九霄,眼中泛过一丝疑惑。
两人对视半晌,常五似乎才想起来道:
“是你,都这么大了……当初到我手下的时候,才十岁出头?你的卖身契倒了好几手,才转到我这儿。”
“是我没有继续把你卖出去。”
说着,他抬手按了按陈九霄的肩膀,那手掌厚重坚实,陈九霄仿佛感到一块生铁压在身上,整个人被常五的气场所笼罩。
他还以为常五为何困惑地看他。
原来太久没来窝棚,这些年来又没有注意到他,一时认不得了,不知自家哪来的这号人。
说罢,常五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无论如何,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自家人,如今盛家要占咱们的河,断咱们的生路……”
“不抱团死守,便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之下,锅伙弟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真少了几分怨气,多了几分不甘。
陈九霄却心中冷笑。
自己自然不吃他那一套,反而觉得讽刺。
原来常五记得的,只有这些么?
陈九霄自己清楚地记得,当初他想撕毁卖身契逃跑,常五将他抓回来,用那铁鞭子把他抽得整个人血肉模糊,不省人事。
那时,他十一岁。
常五只冷冷跟他说了一句话:“跑,就是死。”
后来,他背上那数十道伤疤,好几个月都没有痊愈,剧痛的同时奇痒无比,宛如虫子一直在身上爬。
那会儿他天天都只能趴着睡。
否则伤口就会随时裂开。
他自然忘不了那数十道伤疤,可在常五眼里,这些仿佛都不重要,早已淡忘脑后了。
如今常五眼里,只记得他对自己的“恩情”。
但都不重要。
陈九霄盯着常五那双狮子般的眼睛,心中默默道,自己总会让他想起全部的事情。
血债,血偿。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uqu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