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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回到颍川时，正是腊月。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银白。他骑着一匹老马，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故乡——颍川郡阳翟县。

荀氏是颍川最大的士族之一，世代簪缨。荀攸的祖父荀昙做过广陵太守，叔父荀彧更是名满天下。荀攸自己虽然已经投奔了袁术，但在颍川士人中的声望依然很高。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郭嘉。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他比荀攸小十岁，是颍川年轻一代中最才华横溢的人。郭嘉自幼聪颖过人，博览群书，尤善兵法谋略。他二十岁时曾投奔过袁绍，但只待了十几天就离开了——因为他看穿了袁绍“多端寡要，好谋无决”的本质。

此后，郭嘉一直闲居在家，饮酒作乐，等待明主。

荀攸找到郭嘉时，郭嘉正在家中喝酒。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间破旧的小院。郭嘉家道中落，父母早亡，一个人过着放浪形骸的生活。院中堆满了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奉孝！”荀攸推开院门，看到郭嘉正躺在屋檐下，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裘衣，手里还攥着一个酒壶。

郭嘉睁开惺忪的醉眼，看清了来人，笑了。

“公达？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南阳给袁公路当谋士吗？”

“正是从南阳来。”荀攸在郭嘉身边坐下，也不嫌弃地上脏，“奉孝，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去南阳。”

郭嘉打了个酒嗝：“去南阳？做什么？”

“辅佐袁公路。”

郭嘉沉默了片刻，然后坐起身来，把酒壶扔到一边。

“公达，袁公路这个人……我以前不怎么看得上他。四世三公的世家子弟，志大才疏，刚愎自用——这是天下人对他的评价。”

“那是以前。”荀攸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的袁公路，已经不一样了。”

“我知道。”郭嘉点了点头，“讨董的时候，俞涉斩华雄、纪灵破汜水关，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后来他在南阳屯田养民、招贤纳士，又跟孙坚决盟、夺取荆州北部——这一连串的操作，不像是那个‘冢中枯骨’能干出来的。”

“所以你一直在关注他？”

郭嘉没有否认：“我确实在关注他。但公达，我有一个问题——袁公路这个人，到底是真变了，还是在演戏？”

荀攸沉默了片刻。

“奉孝，你知道袁公路在洛阳做了什么吗？”

“救难民、抢典籍、安置流民——这些我都听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洛阳的时候，找到了一份汉灵帝的遗诏？”

郭嘉的瞳孔微微收缩。

“遗诏？什么内容？”

荀攸将遗诏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郭嘉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份遗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公开，足以动摇天子的合法性。袁公路留着它，是要做什么？”

“袁将军说，这份遗诏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荀攸看着郭嘉，“奉孝，袁公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有野心，但他的野心不是建立在破坏之上，而是建立在建设之上。他在南阳做的事——免除赋税、兴修水利、开设学堂、建立医馆——这些都是真的。南阳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这也是真的。”

郭嘉站起身来，走到院中，任由雪花落在肩上。

“公达，”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曾经去见过袁绍。”

“我知道。”

“我在袁绍那里待了十几天，就看穿了他。这个人，表面上礼贤下士，实际上外宽内忌。他可以用你，但永远不会信任你。他需要你的时候把你捧上天，不需要你的时候就把你踢到一边。”

郭嘉转过身来，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袁公路……跟袁绍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荀攸的回答斩钉截铁。

郭嘉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跟你去南阳。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看袁公路在南阳做的事。如果我发现他在演戏，我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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