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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永仁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那声音不像敲门，像拆门。整扇铁皮门在撞击下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曹永仁！出来！”

外面的吼声粗鲁、暴躁，带着浓重的杀气。

曹永仁一个激灵坐起来，屋里十九个人全醒了，惊恐地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阿贵冲到他身边：“大佬，是白粉华的人！”

曹永仁脑子瞬间清醒。白粉华——城寨三股势力之一，做毒品生意的。他怎么会找上门？

来不及多想，他迅速扫了一眼屋里——十九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部分手无缚鸡之力。真打起来，全得死。

“阿贵，带所有人进里屋，锁门。我不叫，不准出来。”

“大佬！”

“快去！”

阿贵咬着牙，带着那十几个人往后面那间小隔间退。二十平米的铺子本来就没多大，后面有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间，勉强能塞下十几个人。

曹永仁等他们进去，锁上门，才转身走向那扇快被砸烂的门。

砰——

最后一脚，门被踹开了。

十个人鱼贯而入，个个手里拿着刀、水管、铁链。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眼神凶狠得能吃人。

这就是白粉华。

曹永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死仔，撬我人？”白粉华一棍子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应声裂开。

曹永仁没躲，只是看着他：“华哥，我撬你边个人？”

“仲扮嘢？”白粉华一挥手，身后三个人被推出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着头，不敢看曹永仁。

“细狗、阿龙、阿明，我的人！”白粉华吼道，“三天前跑咗，今日我的人睇到他们在你士多后面执垃圾！你仲话冇撬？”

曹永仁看向那三个人。

细狗，瘦小，眼神闪烁；阿龙，高个子，脸上有疤；阿明，中等身材，一脸苦相。三个人都穿着破烂衣服，浑身脏兮兮的，一看就是那种最底层的烂仔。

他没见过他们。

“华哥，”曹永仁说，“这三个人，我没收过。他们自己跑来的，我连见都没见过。”

“放屁！”白粉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刀架在他脖子上，“你收偷渡客收到我头上了？当我白粉华好欺负？”

刀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曹永仁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在跳，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躲。

“华哥，”他直视着白粉华的眼睛，“你手下有多少人？”

白粉华愣了一秒：“关你咩事？”

“三十个？五十个？”曹永仁继续说，“你给他们多少钱一个月？两千？三千？够做什么？”

白粉华的脸色变了。

曹永仁指着那三个人：“他们在你手下三年了吧？三年，他们有什么？一身烂衫，一身伤，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他们跑来我这里，是因为我这里有一口饭吃。这算撬吗？”

白粉华手上的刀紧了紧：“你找死？”

“你可以杀我。”曹永仁说，“杀了我，你的三个人还是不会回去。因为他们在你手下活不下去。”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白粉华盯着曹永仁，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困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开！”

阿贵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进来——阿龙、肥仔强、阿明、阿芬、阿珍、阿强，还有那十二个偷渡客。他们手里拿着水管、木棍、菜刀，把白粉华的人围在中间。

白粉华的十个人立刻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

两帮人对峙，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白粉华看着那十几个人，冷笑一声：“就凭这几个烂仔？”

阿强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水管握得紧紧的：“华哥，这里是城寨，不是你一个人话事。”

白粉华眼神一厉：“阿强？你叛了蛇仔明，还敢在这里出声？”

阿强脸色一变，但没有退。

曹永仁轻轻推开白粉华架在脖子上的刀，退后一步，站在自己的人中间。

“华哥，”他说，“你想打，我陪你打。我十九个人，你十个人。打起来，你未必赢。就算你赢，你的人也要躺下一半。值得吗？”

白粉华盯着他，没说话。

曹永仁继续说：“那三个人，不是我撬的。是他们自己跑来的。但他们跑来找我，是因为在我这里有活路。华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手下的人会跑？”

白粉华脸色铁青。

曹永仁指了指屋里那十几个人：“他们都是偷渡客，都是最底层的人。蛇仔明把他们当货，你把他们当工具。但在我这里，他们是人。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撑腰。所以你的人会跑来找我，不是因为我撬，是因为他们想活得像个人。”

白粉华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够啦。”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龙伯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白粉华身上。

“阿华，俾个面我，收手。”

白粉华看着龙伯，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龙伯，这事不关你事。”

“关。”龙伯说，“这后生仔的铺是我租的。他在我地盘出事，就关我事。”

白粉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挥手，让手下收起武器。

“龙伯，你保他？”

龙伯笑了：“我保他？我保的是城寨的规矩。新来的要拜码头，他拜了跛脚强，拜了蛇仔明，就差你了。你今天来，正好。”

白粉华愣了一下，看向曹永仁：“你拜了蛇仔明？”

曹永仁点头。

白粉华眼神更复杂了。蛇仔明和他向来不对付，曹永仁拜了蛇仔明，按理说是他的敌人。但龙伯出面保他，这事就不好办了。

龙伯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白粉华的肩膀。

“阿华，跟我出去，饮杯茶。这后生仔的事，慢慢倾。”

白粉华盯着曹永仁看了几秒，然后一挥手，带着人出去了。

龙伯回头看了曹永仁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警告，也有一丝欣赏。

“后生仔，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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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伯的杂货铺后屋，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

龙伯坐主位，白粉华坐左边，曹永仁坐右边。

茶是陈年普洱，但谁也没心思喝。

白粉华先开口：“龙伯，你点讲？”

龙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说：“阿华，你损失三个人，想要什么？”

白粉华说：“人归我，再加五万。”

曹永仁说：“人不能归你。他们自己跑来的，不是我撬的。强扭的瓜不甜，你硬把他们带回去，他们也会再跑。”

白粉华一拍桌子：“那你仲倾咩？”

曹永仁没被他的气势吓到，只是说：“华哥，我赔你钱。两万。”

白粉华冷笑：“两万？你当我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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