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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8月的一个傍晚，曹永仁站在城寨入口处的永利士多总店门口，看着面前那条他走了一年的巷子。

太阳正在落下，余晖把城寨的铁皮屋顶染成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咸鱼的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烧腊味道。几个阿婆坐在巷口的凳子上摇着扇子聊天，小孩在狭窄的过道里追逐打闹，野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

阿贵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叠搬迁通知。

“大佬，政府又发通知了，”他说，“下个月底前，所有住户都要搬走。”

曹永仁接过通知，看了一眼。

“永利士多，最后一家关门的铺子。”他说。

阿贵愣了一下：“大佬，我们不早点搬？”

曹永仁摇摇头：“不急。等街坊们都走了，我们再走。”

他把通知收起来，走进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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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曹永仁把五家分店的货架清空了一半。剩下的货物，全部降价处理。

阿贵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搬迁在即，全场半价”。

消息传开后，街坊们蜂拥而至。

“阿芬，这个酱油多少钱？”

“原价十五，现在七块五！”

“阿珍，这个罐头呢？”

“原价十二，现在六块！”

阿芬和阿珍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比平时更多。她们知道，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在城寨卖东西了。

曹永仁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抢购的街坊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他大多认识。

那个买酱油的阿婆，每天早上都来买一包烟；那个买罐头的阿叔，每周都来买两箱啤酒；那个买米的年轻女人，每次都会多聊几句，问他有没有对象。

他们都是城寨的普通人，普通到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但曹永仁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来他店里买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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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货物清得差不多了。

曹永仁让人在门口又挂了一块牌子——“最后一天营业，所有商品一折”。

这一下，整条巷子都炸了。

“一折？真的假的？”

“永利的东西质量好，一折太便宜了！”

“快去抢啊！”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阿贵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排队！排队！不要挤！”

阿芬和阿珍在收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阿龙和肥仔强来回搬货，阿强带着几个人在外面维持秩序。

曹永仁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一个阿婆挤到他面前，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后生仔，”她说，“你们要搬去哪里？”

曹永仁说：“旺角。”

阿婆点点头：“旺角好，旺角热闹。以后我去旺角找你买东西。”

曹永仁笑了：“好，阿婆，我给你打折。”

阿婆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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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最后一批货物卖完。

阿贵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眼眶红红的。

“大佬，都卖完了。”

曹永仁点点头，走进店里，转了一圈。

货架上空空如也，收银台上只剩下一个计算器，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包装纸。这间二十平米的铺子，曾经挤满了人和货物，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永利士多”的招牌。

这是他的第一家店。

一年半前，他在这里挂上这块招牌，开始他的生意。现在，他要走了。

阿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佬，你舍不得？”

曹永仁没有回答。

他当然舍不得。

这里是他穿越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在这里，他收了一个又一个小弟，赚了一笔又一笔钱，从一个被人追债的烂仔，变成了城寨里人人尊敬的“曹生”。

但现在，他要走了。

“阿贵，”他说，“去叫所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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