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锻骨_烬土成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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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已经深入黑山腹地。树木越发高大茂密,光线昏暗。李三忽然停下,蹲下身,指着雪地上一串杂乱的脚印,低声道:“是野人。不止一个,过去不超过一天。”脚印很大,形状类似人,但脚趾分得很开,没有穿鞋。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野人是这片山林里真正的原住民,据说形似人,茹毛饮血,悍不畏死,极度仇视外来者。

“绕开。”陈晏当机立断。

他们小心翼翼地偏离原有方向,向东北方又摸索了一个多时辰。就在陈晏几乎要放弃,准备标记地点改日再来时,走在前面的孙三大忽然低呼一声:“公子,你看那边!”

陈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左侧一道陡峭的山崖下方,堆积着大量从崖顶崩落的碎石。那些碎石在白雪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锈般的红褐色,与周围青灰色的山岩截然不同。

是了!陈晏心脏狂跳。他快步走过去,不顾寒冷,扒开积雪,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褐色石头。入手果然比普通石头沉得多。他用随身携带的、石猛给他的一块小磁石(来自阿勒坦的零碎)靠近石头,磁石微微颤动,有吸附感!虽然不强,但确实是磁性!

是铁矿!品位可能不高,但确实是!

“是这里!”陈晏压抑着兴奋,低声道。他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山崖,又看了看下方堆积如山的矿渣,心中了然。这是一处天然露头的铁矿,经过多年风化侵蚀,矿石崩落堆积在此。储量可能不小,而且开采难度相对较低——至少表面这些堆积的矿石,可以直接捡取。

“记住这个地方。”陈晏用黑布条,绑在附近几棵显眼的大树低枝上。他又让李三和孙三大尽量多地捡拾一些大小适中、颜色深红的矿石样本,用皮囊装好。

任务完成,四人不敢久留,立刻沿着来路标记,快速返回。回程比去时更加紧张,因为背了矿石,速度受影响,还要时刻提防野人和野兽。

幸运的是,一路有惊无险。当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天色完全黑透前,终于看到北碚堡那低矮破损的轮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堡内,韩固、石猛等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到他们平安归来,还带回了沉甸甸的矿石,都围了上来。

“真是铁?”石猛接过一块矿石,掂了掂,又用锤子敲下一小块,仔细看断口,眼中放出光,“是!是铁矿石!品位……不算高,有杂质,但能炼!”

希望的火苗,在众人眼中跳跃。找到了铁矿,就意味着有可能摆脱工具和武器完全受制于外来铁料的窘境!

但接下来的问题更加现实:怎么炼?

当晚,地窝子里挤满了核心人员。中间地上,摊开着陈晏用木炭在石板上画的、极其简陋的“土高炉”示意图。这是结合他脑中“图鉴”里关于古代块炼铁、竖炉炼铁的零星知识,以及石猛对传统铁匠铺的认知,拼凑出来的方案。

“炉子要修在这里,背风,靠近水源。”陈晏指着石板,“用石头和耐火泥(黏土掺沙子、碎陶末)垒砌,大约……一人高,肚子大,上下有口。下面烧煤,中间放一层煤一层矿石一层石灰石(助熔,但这里找不到,或许可以用砸碎的蚌壳、蛋壳代替?),最上面留加料口和排烟口。需要鼓风,我想用兽皮做个简易风箱,或者……用掏空的树干做皮橐。”

石猛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疑问和修改意见:“炉膛厚度要够,不然烧塌了。风口角度要对,不然火力不集中。出铁口和出渣口要分开,位置要低……”

韩固则从安全和防御角度考虑:“炼铁动静大,火光烟雾遮不住,必须加强夜间警戒,防止被人或野兽摸过来。最好在炉子外围再垒一圈矮墙。”

张疤子关心人力:“修这炉子,挖矿,运矿,砸矿,伐木做风箱,还要日常的活计……人手怎么分?”

陈晏一一解答,能确定的当场拍板,不确定的集思广益。一个极其粗糙、充满不确定性的“北碚堡第一期冶金计划”,在昏暗的油灯(用羊油和草芯勉强做的)下,慢慢成型。每个人都意识到其中的巨大困难和风险——可能失败,可能爆炸,可能白费力气,但更可能带来一线根本性的转机。

“干了!”最后,张疤子一拍大腿,眼中冒着狠光,“妈的,与其窝窝囊囊饿死冻死,不如搏一把!炼出铁来,咱们自己打刀打枪,看谁还敢来抢!”

“对!干了!”

“炼铁!”

微弱的共识在艰难中达成。这不仅仅是为了铁,更是为了在这绝望的境地里,用一次集体的、充满风险的技术冲锋,来重新凝聚即将涣散的人心,用共同的困难和可能的巨大收益,将所有人捆绑得更紧。

第二天,北碚堡再次以全新的节奏运转起来。

大部分劳力被分成三组。一组由石猛带领,在堡内选定地点,开始修建土高炉。另一组由赵长庚和李三带领,往返铁矿点,在武装护卫下,尽量采集表面矿石。第三组由张疤子带领,继续负责日常的狩猎、燃料收集、防御工事修缮和照料牲畜。韩固负责统筹训练和全局警戒。陈晏则像救火队员,哪里问题大就去哪里,同时不断在脑中“图鉴”和现实困难之间寻找折衷方案。

修炉子是最难的。石头好找,但耐火泥的配方需要反复试验。普通的黏土一烧就裂,掺了沙子稍好,但粘结性又不够。尝试加入砸碎的陶片末、蚌壳粉,效果有限。石猛干脆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用掺了草梗的厚泥,先糊出一个炉子内胆的雏形,然后用小火慢慢烘烤,烤干一层,再糊一层,如此反复,增加厚度和强度。进度缓慢,但至少能看到炉子在一点点“长高”。

运矿同样艰辛。往返一次需要大半天,每人每次只能背负几十斤矿石,还要提防野人和野兽。几天下来,人人肩膀磨破,脚上满是冻疮,但矿石堆也在堡内一角慢慢堆积起来。

陈晏没有让自己闲着。他带着狗儿和几个半大孩子,尝试制作简易鼓风设备。兽皮不够,他们就用鞣制过的羊皮,结合掏空的粗树干,制作了最原始的双人推拉式皮橐。虽然简陋,但测试时,确实能吹出强劲的气流。

就在土高炉艰难地垒到齐胸高,矿石堆也有了小小一座时,坏消息再次传来。

派出去在更远地方设置陷阱和警戒哨的李三,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好了!西边!西边来了好多人!骑马的!是……是白狼部!看方向,是冲着灰鹿部原来的营地去的!但离我们这里……也不远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

白狼部!这个刚刚从阿勒坦口中得知的、凶悍的草原部落,真的南下了!而且,就在北碚堡西边不远!

韩固立刻下令:“全堡警戒!妇孺全部进入地窝子!男人上墙!疤子,带人把所有陷阱机关检查一遍!石猛,炉子停火,用雪盖住!长庚,带你的人,上西边墙头,盯紧了!”

北碚堡瞬间进入临战状态。叮当声、号子声全部停止,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人们握着简陋的武器,趴在残缺的堡墙后,或躲在障碍物后面,紧张地望着西边。

陈晏也爬上一处较高的断墙,和韩固、赵长庚趴在一起,向远方眺望。

暮色渐沉,在西边遥远的地平线上,可以看见一片移动的黑点,数量不少,至少上百。他们像一群饥饿的狼,在雪原上游弋,时聚时散,似乎正在搜索什么。更远处,有火光和浓烟升起,隐约传来凄厉的、非人的惨叫和狂野的呼啸。

那是灰鹿部可能残留的营地,正在遭受洗劫和屠杀。

寒风呼啸,卷来隐约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武器。刚刚因为找到铁矿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扑面而来的、冰冷残酷的草原法则,吹得摇摇欲坠。

白狼部的马蹄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刚刚开始锻打自己的骨头,试图在这绝境中站直。

而真正的狼,已经嗅着血腥味,来到了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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