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积薪_烬土成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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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堵死!”陈晏吼道。

早就准备好的石猛和几个壮汉,立刻将厚重的木板、石块、冻土块疯狂地往缺口里塞、砸、堵!墙外传来白狼部追兵愤怒的咆哮和刀砍木板的声音,但厚重的障碍物迅速将缺口填满、压实。

与此同时,韩固带人一拥而上,将刚刚死里逃生、还没喘匀气的阿勒坦几人死死按倒在地,下了他们的武器。

阿勒坦没有反抗,他只是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混合着血腥味和白雾。他抬头看着陈晏,眼神复杂,嘶声道:“……谢了。”

“怎么回事?”陈晏没时间客套,蹲下身急问,“白狼部主力在哪?黑山堡那边怎么样?”

阿勒坦喘息稍定,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和悲凉:“完了……灰鹿部完了……我阿爸死了,大部分族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抓了……只有我们几十个人逃出来,散在各处……白狼部的巴特尔(英雄,指首领)亲自带队,至少五百骑!他们打下了黑山堡西边三十里的两个小军寨,抢了不少东西,但强攻黑山堡没攻下来,死了不少人……现在退到北边三十里的野马滩扎营,像是在等什么,也可能在分赃……”

五百骑!这个数字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心头一沉。北碚堡满打满算能拿武器的青壮不到四十,还有一大半是饿得发飘的。

“他们知道这里吗?”韩固沉声问。

阿勒坦看了一眼周围简陋但明显有过经营痕迹的环境,苦笑:“以前可能不知道,现在……肯定知道了。我们逃过来,后面追兵看到了。而且……”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白狼部的巴特尔,叫脱脱不花,是个疯子,也是头贪狼。他洗劫了我们和那两个军寨,尝到了甜头,绝不会放过任何有可能捞到油水的地方。你们这里……虽然破,但毕竟是个堡,他一定会来试试。尤其是现在,他刚吃了黑山堡的亏,正需要找个软柿子捏,挽回面子,鼓舞士气。”

最坏的预感应验了。北碚堡,这个边陲最小的弃子,已经被草原上最饥饿的狼群,列入了食谱。

“你们……有什么打算?”陈晏看着阿勒坦和他那几个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部下。这些人已经是丧家之犬,但毕竟是经历过厮杀的战士,尤其是阿勒坦,对白狼部了解颇深。

阿勒坦挣扎着坐起来,直视陈晏:“我欠你一条命。灰鹿部没了,我也没地方去了。如果你们不赶我走,我和我剩下的这几个兄弟,愿意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打!打白狼部的杂种!报仇!”

他身后的几个灰鹿部战士也纷纷用生硬的官话或胡语低吼着,表达着同样的意思。仇恨和绝望,让他们别无选择。

陈晏与韩固交换了一个眼神。收留他们,能增加一些战力,尤其是阿勒坦的勇武和对敌人的了解。但也有风险,这些人毕竟是外人,而且战败之余,心气难料。

“可以留下。”陈晏最终点头,“但必须守我们的规矩,听号令。有功同赏,有过同罚。武器,我们会尽量提供。粮食……大家一样,都得饿肚子。”

阿勒坦重重点头:“有口吃的,有力气挥刀就行!规矩,我们懂!”

当下,陈晏让人带阿勒坦几人去地窝子包扎伤口,安排休息(挤一挤)。同时,他立刻召集所有核心人员,连受伤未愈的韩固和阿勒坦也被请来,在最大的那个地窝子里,召开了北碚堡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昏暗的油灯下,一张用木炭在石板上草草画出的、极其粗略的周边地形图摊在中间。陈晏指着地图,声音低沉而清晰: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白狼部脱脱不花,五百骑上下,目前在野马滩。我们,能战者,满打满算,加上阿勒坦兄弟几人,不超过五十。堡墙低矮残缺,防御工事粗糙。箭矢不足,铁质武器刚有了一批,但远不够。粮食燃料,只够数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凝重、或恐惧、或凶狠的脸:“硬拼,是死路一条。投降,白狼部不收俘虏,只会把男人杀光,女人和孩子掠走为奴。逃?冰天雪地,能逃到哪里?黑山堡?王阎王巴不得用我们的脑袋去跟白狼部讲和。”

“所以,我们没有选择,只有一条路——死守!让白狼部在这堵破墙下,撞得头破血流,流干血,让他们觉得拿下这里的代价,远远超过那点可能抢到的破烂!”

“怎么守?”张疤子红着眼睛问。

“第一,示弱,诱敌。”陈晏指着地图上堡墙的几个缺口,尤其是刚刚堵上的北面小门,“这些地方,看起来最容易突破。我们要让敌人觉得,这里不堪一击。但实际,在这些缺口后面,布置最致命的陷阱和伏兵。阿勒坦兄弟,白狼部攻城,一般怎么打?”

阿勒坦忍着肩伤疼痛,凑到地图前,用胡语夹杂着官话说道:“脱脱不花喜欢用优势兵力压垮对手。如果没有攻城器械,会先派小股人马试探,骑射骚扰,寻找薄弱点。找到后,会集中精锐下马,用皮盾掩护,强行突破。如果遇到顽强抵抗,可能会驱赶俘虏或抢来的百姓在前……”

众人听得心头发寒。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轻易找到‘薄弱点’,要让他们觉得处处是破绽,又处处是陷阱。”陈晏接着道,“从明天开始,疤叔,你带人,在西、北两面墙外,多挖陷坑,但不要太隐蔽,要让他们能发现,又觉得能避开。在墙头,多插一些草人,穿上破衣服,手里绑上木棍,远远看起来像有很多守军。真的守军,分散隐蔽在墙后和地窝子里,没有命令不准露头。”

“第二,火攻。”陈晏指向堆放在角落的几块黑石头——煤,“我们煤不多,但够用几次。把煤砸成小块,混合晒干的苔藓、松脂(如果能找到),用破布包起来,浸上最后一点羊油,做成火攻包。等敌人靠近缺口或者聚集在墙下时,用投石索或者弓箭(绑上火种)扔下去。煤烧起来难灭,烟大呛人,更能制造混乱。”

“第三,近战。”他看向韩固和阿勒坦,“我们不能在墙头跟他们对射,那是找死。放他们进来,放进预设的埋伏圈。地窝子之间的狭窄通道,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场。韩卫率,你负责指挥枪矛手,结阵堵住关键路口。阿勒坦兄弟,你和你的人熟悉游牧战法,负责在两侧屋顶、断墙后,用弓箭和投枪袭扰,专射头目和弓手。石猛,你带几个最悍勇的,拿着最好的刀斧,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哪里被突破就扑向哪里!”

“第四,擒贼擒王。”陈晏的目光变得冰冷,“脱脱不花如果亲自来,一定会坐镇后方指挥。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五百人,那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让他疼,让他觉得不划算!如果有机会,集中我们所有的弓箭和最有准头的人,在混战中,寻找脱脱不花的位置,给他来一下狠的!不求必杀,只要让他受伤,或者惊退他,白狼部自乱!”

一条条指令,残酷而清晰,将北碚堡有限的人力、物力、乃至每一分勇气,都压榨到了极致,编织成一张绝望而致命的网。

没有人提出异议。到了这一步,任何计策都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陈晏的计划,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战斗至死、甚至可能拖敌人一起下地狱的机会。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散去,各自准备。地窝子里只剩下陈晏、韩固和阿勒坦。

韩固看着陈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公子,保重。”

陈晏点点头,看向阿勒坦:“阿勒坦兄弟,连累你们了。”

阿勒坦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正都是死,拉几个白狼部的杂种垫背,值了。”他顿了顿,看着陈晏,“你……和别的南人不一样。如果我们能活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如果能活下来,这份并肩死战的情谊,将比任何交易都牢固。

陈晏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堡内,灯火几乎全部熄灭,只有铁匠铺的炉火,因为要赶制最后一批箭头和修补武器,还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红光。叮当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像一颗顽强的心跳。

陈晏走上西边的堡墙。寒风如刀,割在脸上。他望着西边沉沉的黑暗,那里是野马滩的方向,五百头饿狼正在舔舐伤口,磨砺爪牙。

他不知道王阎王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加固城防,还是在盘算着弃车保帅。他不知道那遥远的京城,那位坐在御座上的父皇,是否还记得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被扔在这北疆绝地等死。

都不重要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堡内。黑暗中也有些许微光在移动,那是人们在默默布置陷阱,搬运物资。压抑的哭泣声从某个地窝子隐隐传来,很快又被长辈低声的呵斥和安慰压下。

这里,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了。这些挣扎求存、麻木又凶狠、可怜又可敬的人,就是他现在要守护的一切。

没有系统,没有外挂,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一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拼死一搏的残躯。

他握紧了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积薪已然就位,只等烈火来焚。

是化为灰烬,还是在灰烬中炼出不屈的脊梁,就看接下来的这场,注定残酷而血腥的……

淬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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