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潜龙在渊之 命途多舛 (3)_班门英烈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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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元年腊月朔日,大雪如絮,纷纷扬扬,自天穹倾落,无声无息,却压断了东平王王府后园数枝早梅。

残香混着冷气,在庭院中浮沉,似无声呜咽,又似天地为寒士垂泪。青石小径覆雪盈寸,檐角冰棱垂挂如剑,映着惨淡天光,寒意直透骨髓。

书吏班固跪坐于青石板上,膝下如覆冰霜,寒气自地底钻入,沿腿而上,冻得他双腿麻木,几无知觉。

他正为东平王刘苍誊写贺岁表文——此乃呈递天子之重章,字须工整,辞必典雅,不容半点瑕疵。可墨池早已结了一层薄冰,澄澈如镜,映出他苍白面容与微颤的睫毛。

他频频呵气,白雾氤氲,勉强化开墨面,指尖冻裂处渗出血丝,混入墨中,竟成暗红。可笔尖一触纸,寒气凝滞,墨迹顿散,洇出一团乌黑污渍,如墨云蔽日,恰如心头郁结,难以收拾。

那污痕正落在“海内清平,四夷宾服”八字之间,仿佛天意嘲弄——盛世表文,竟染寒士之血、困顿之痕。

“扶风寒士,号称诗书门第、家学渊源,怎么连墨,都掌不好?”

身后忽起一声冷笑,如冰锥刺耳,撕破雪夜寂静。

班固未回头,却已知是谁。

阴沉——阴氏子弟,东平王刘苍的表侄,正倚在门框边,锦袍狐裘,领口翻出雪白狐肷,腰间蹀躞带镶着西域进贡的瑟瑟石,幽光流转,映着他眉宇间那抹阴鸷。

他手中把玩一枚玉镇纸,指腹摩挲其上“长乐未央”四字,嘴角噙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上月东平王王府府议,阴沉曾力主增设盐铁税、田亩税,以补国用,言辞慷慨,大义凛然,似为社稷计。

班固当廷驳之,声如金石:

“与民争利,非仁政也;竭泽而渔,岂可久乎?今关东流民塞道,扶风饿殍载途,若再加赋,恐民不堪命,变生肘腋!”

东平王刘苍,沉吟良久,目光扫过班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终以“大汉初定,民力未苏,宜休养生息”为由,驳回阴沉之议。

自那日起,阴沉便视班固如眼中钉、肉中刺。今日见他伏于寒石、墨污狼藉,衣单如纸,指僵如木,岂肯放过这折辱之机?

他缓步上前,靴底踏雪,发出咯吱轻响,停于班固身后三步。

俯身,拾起案上一卷废稿,嗤笑道:

“这般字迹,也敢呈于天子御前?莫不是想让陛下以为,我东平王府,连个能写字的奴才都寻不到?”

风卷残雪,掠过廊下,吹起班固单薄衣袂,露出内里补丁——那是母亲拆嫁衣所缝,针脚细密,却掩不住窘迫。

班固缓缓搁笔,指尖冻得青白,指甲泛紫,却挺直了脊背。

他未应声,只将那团污墨轻轻掩于袖下,仿佛藏起一腔未出口的锋芒。袖中,那污纸紧贴掌心,如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痛。

他知道,此刻若怒,便是失仪;若辩,便是抗上。

可若忍,便是认命。

雪愈大,风愈急。

远处宴厅笙歌隐隐,暖阁炭火融融。

而他,独坐寒石,手握残墨,心藏万言。那未干的污迹,在袖中悄然凝固——

不是败笔,而是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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