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翔宇没心思听她感慨，小心翼翼地重新背起肉身，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上。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心里一阵发酸。从上海一路到苗疆，师父始终没合过眼，既要护着这具被蛊虫侵占的肉身，还要应对前路的凶险，他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

石阶路很陡，两旁长满了带刺的藤蔓，偶尔会勾住蒋翔宇的衣角。越往上走，空气里的蛊味就越浓，不是那种刺鼻的腥气，而是一种带着甜腻的腐朽味，闻着让人头晕。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石阶顶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出现在眼前，屋顶盖着黑瓦，木楼的栏杆上挂着些风干的草药和不知名的兽骨，几个穿着苗族服饰的村民在楼间走动，看到我们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警惕地望过来。

老太太领着我们穿过寨子中央的空地，空地上种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正是石门上刻着的那种蛊母树。树下围着几个穿着黑袍的苗人，似乎正在举行什么仪式。

“婆婆就在树后面的阁楼里。”老太太停下脚步，指了指蛊母树后方的一座最高的吊脚楼，“你们自己去吧，能不能让她出手，就看你们的造化了。”她说完，摇着拐杖转身离开，银铃的脆响渐渐消失在吊脚楼的阴影里。

蒋翔宇深吸一口气，背着肉身走向蛊母树。路过树下时，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茂密的枝叶间，竟真的吊着几个模糊的影子，被藤蔓缠绕着，看不清是活物还是标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刚绕过蛊母树，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苗服的老妇人坐在阁楼前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根烟斗，正眯着眼睛打量我们。她的头发全白了，用一根雕花银簪挽着，脸上刻满了皱纹，可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鹰隼一样，仿佛能看穿人心。

想必这就是苗金婆婆了。

蒋翔宇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晚辈蒋翔宇，拜见苗金婆婆。”

苗金婆婆没说话，只是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他背上的肉身上，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既带着审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活蛊……”她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的老太太更沙哑，“刘启民那疯子，还是把这东西做出来了。”

蒋翔宇的心猛地一沉：“婆婆认识这蛊术？”

苗金婆婆吸了口烟，点了点头：“何止认识。当年若不是我拼死阻止，他早就用活人炼蛊神了。”她放下烟斗，站起身，走到肉身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贴满符纸的胸口上。

就在她的手指触到符纸的瞬间，肉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符纸下的蛊虫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疯狂地撞击着符纸，发出“咚咚”的轻响。

苗金婆婆的脸色变了变，猛地收回手，眼神凝重：“好强的凶性……这百虫噬心蛊，比我当年见过的更邪门。”

“求婆婆救救他！”蒋翔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他是我的徒弟，也是上古阴阳玄术师转世，不能就这么被蛊虫吞噬！”

苗金婆婆看了蒋翔宇一眼，又看了看在他背上挣扎的肉身，沉默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救他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只要能救他，晚辈什么都答应！”蒋翔宇连忙道。

苗金婆婆指了指蛊母树：“这树快不行了，需要混沌阴阳体的精血滋养。你徒弟既是转世玄术师，体内必然有混沌精血，等我救醒他，你得让他分半碗精血给蛊母树。”

我心里一惊。半碗精血，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损耗，更何况我现在魂魄离体，肉身还被蛊虫侵占，若是再失去半碗精血，后果不堪设想。

“婆婆，这……”蒋翔宇也犹豫了。

“要么答应，要么带着你的徒弟离开。”苗金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蛊母树要是死了，这十万大山里的蛊虫都会失控，到时候别说救他，整个苗疆都会大乱。”

蒋翔宇看着在他背上不断抽搐的肉身，又看了看那棵枝叶开始微微枯萎的蛊母树，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是徒弟的性命，一边是苗疆的安危，无论选哪样，都意味着巨大的牺牲。

“师父，答应她。”我飘到蒋翔宇身边，声音坚定，“我这条命本就是您救回来的，就算损耗些精血，只要能活下来，就值了。”

蒋翔宇转头看了看我，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对苗金婆婆道：“好，我答应您。”

苗金婆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阁楼：“把他带进来吧。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蒋翔宇深吸一口气，背着我那具被蛊虫侵占的肉身，跟着苗金婆婆走进了阁楼。我飘在他们身后，看着阁楼里昏暗的光线和摆满陶罐的架子，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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