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撞到过我。糖葫芦沾了我一袖子。”
沈映寒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记得?”
“不记得。但心记得。心在跳。跳得很快。比平时快。因为你在这里。”
沈映寒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什么都不是。没有温度,没有感觉。但她在握。握了八百年。她可以继续握。
“怀舟。”她说,“你不需要记得。我替你记得。我替你记了八百年。我可以继续记。记一辈子,记两辈子,记永远。你不需要记得。你只需要——活着。活着就好。”
陆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和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一模一样的笑。
“好。”他说。
核心在他的掌心里闪了一下。粉白色的光,很柔和,像月光,像雪光,像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的那个下午。然后它暗了。不是消失了,是睡着了。在等明天。
他们走出裂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槐树上,很圆,很亮。陆怀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他的白发在月光下是透明的,背弯得像一张废弓,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空空的亮。
“大人。”沈昭站在他身后,“您今天说了很多话。”
“嗯。”
“您累不累?”
“不累。”
“您骗人。您累了。您的眼睛红了,嘴唇白了,手在抖。您累了。”
陆怀舟没有说话。他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沈昭。”
“嗯。”
“我今天摸到了核心。它在我的掌心里,很轻,像一粒灰尘。但它有温度。温的,和人的体温一样。我的手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感觉到了它。温的。”
沈昭的眼泪掉下来了。“您感觉到了?”
“嗯。感觉到了。温的。它在。它还在。”
陆怀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骨节突出,青筋暴起。但他的嘴角翘着,在笑。
“映寒。”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的手是热的。”
“嗯。”
“我感觉不到。但我知道。知道你的手是热的,知道你在,知道你在等我。不记得了,但知道。”
沈映寒笑了。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像老钟,像裂隙核心最后一次跳动。她也在跳,很快,咚咚咚咚,像小兔子。慢和快碰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像死去和活着。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他的手在动。不是抖,是动。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在弹一首很慢的歌。
“怀舟。”她轻声说。
“嗯。”
“你的手指在动。”
“嗯。”
“在弹什么?”
“糖葫芦。一串八个。你小时候每天买一串。数了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串,两万九千二百个。”
沈映寒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笑着哭,哭着笑。“你记得。”
“不记得。但手记得。手在数。不需要记忆。手自己会数。”
沈昭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他看着陆怀舟的手指在沈映寒的掌心里弹着——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八下。八个。一串糖葫芦。他记得。手记得。手不需要记忆。手自己会记得。他笑了。这个人,什么都忘了,但手记得。手记得她的脸,记得她的眼泪,记得她的温度。手会一直记得。不需要记忆。手自己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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