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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忍气藏锋

柴房的霉味混着草木灰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挥之不去。

经过一夜星辰锻体疏脉，林星野体内经脉早已通畅无阻，胀痛尽消，肉身力量更是悄然暴涨，哪怕只是随意抬手，都蕴藏着远超寻常外门弟子的气力。可他依旧佝偻着脊背，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微弱，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将一个重伤未愈、苟延残喘的废人模样，演绎得滴水不漏。

柴房门外，林三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他奉林云鹤之命看守林星野已有数日，从最初的几分警惕，到如今的彻底懈怠。在他看来，这少年不过是个扶不起的烂泥，丹田破碎，经脉受损，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永远是个连星力都无法凝聚的废物，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若不是家主一再叮嘱，他连多看一眼这肮脏柴房的心思都没有。

林星野将外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心中明镜似的，星辰锻体初成，经脉通畅，肉身渐强，可丹田依旧卡在七成修复的瓶颈，实力远未到能与林云鹤抗衡的地步。此刻但凡露出半分异样，引来的只会是灭顶之灾。隐忍，是他如今唯一的生路；示弱，是他保护自己、守护母亲的唯一铠甲。

这些日子，他被囚禁在柴房，寸步难行，平日里的吃食都是下人们随意丢来的残羹冷炙，粗糙难咽，甚至时常断顿。他早已习惯了饥饿，可一想到母亲柳氏，心中便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母亲本是良家女子，嫁入林家后，因父亲早逝，母子二人无依无靠，在府中受尽冷眼。如今他沦为废人，母亲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不仅要做着府中最粗重的活计，还要忍受旁人的欺凌与嘲讽，连偷偷来看他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触怒林云鹤一脉。

林星野正暗自思忖，柴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谨慎的脚步声。

那脚步细碎而急促，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星野瞬间便认出，这是母亲柳氏的脚步。

他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调整姿态，将身体缩得更紧，咳嗽声变得更加微弱，一副病气缠身、随时都会昏过去的模样。他知道，母亲定然是放心不下他，偷偷攒了吃食，冒着风险来看他了。

果然，下一刻，柴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瘦弱的身影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

来人正是柳氏。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衣角还沾着泥土与柴灰，显然是刚做完粗活便匆匆赶来。她的鬓角有些凌乱，眼角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愁绪，可看向干草堆上的林星野时，眼中瞬间涌起浓浓的心疼与怜爱。

柳氏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布包鼓鼓囊囊，里面裹着的是她省吃俭用、偷偷攒下的粗粮饼，还有半块干涩的麦麸糕。这些在旁人眼中弃如敝履的食物，却是她舍不得吃，特意留给儿子的救命粮。

“星野……星野……”

柳氏压低声音，轻唤着儿子的名字，脚步轻轻走到干草堆前，生怕惊扰了他，更怕引来门外的监视者。

林星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母亲憔悴不堪的面容。不过数日未见，母亲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关节还有几处新的擦伤，显然是在府中做重活时受的伤。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此时此地哭，更不能让母亲看到他的脆弱。

“娘……”

林星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重病之人特有的虚弱，他刻意撑着身体想要坐起，却猛地一阵呛咳，身体剧烈颤抖，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散架一般。

“慢些，慢些，别乱动！”

柳氏见状，慌忙放下布包，伸手轻轻扶住儿子，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林星野嘴角的虚汗，声音哽咽：“娘知道你苦，娘对不住你，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让你受这么多罪……”

“娘，不怪你，是孩儿没用。”林星野低下头，刻意避开母亲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怯懦，完美伪装着自己的无能与无助，“是孩儿修为尽废，成了废人，才连累娘跟着受委屈。”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柳氏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将那个破旧的布包塞到他手中，“这是娘偷偷攒的粗粮饼，你快吃些，别饿坏了身子。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着，只要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布包带着母亲掌心的温度，沉甸甸的。林星野攥着布包，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些吃食，是母亲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的，母亲自己整日饥一顿饱一顿，却始终记挂着他这个废人儿子。

父爱早逝，母亲便是他在这冰冷林家唯一的牵挂，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咬牙隐忍、拼命重修的全部动力。

他多想告诉母亲，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废人，他得到了上古传承《七曜星典》，丹田正在修复，经脉已然通畅，用不了多久，便能重修武道，一飞冲天，让她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欺辱。

可他不能。

一旦泄露半句，不仅自己会万劫不复，连母亲都会被林云鹤斩草除根。

林星野只能将所有的真相与豪情，死死压在心底，脸上露出一抹虚弱而感激的笑容，轻声道：“谢谢娘，娘也吃，孩儿一个人吃不完。”

“娘不饿，娘在外面吃过了，你快吃。”柳氏强颜欢笑，轻轻推了推儿子的手。

母子二人相依在昏暗的柴房里，短暂的温情，仿佛能驱散这柴房中的所有阴冷与绝望。

可这份温情，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谁在里面？！”

一声粗暴的呵斥，猛地从柴房门口炸响！

林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探头看到柴房内的柳氏，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戾气，大步跨了进来。他本就百无聊赖，如今撞见有人偷偷给林星野送东西，正好可以借机发作，彰显自己的威风。

柳氏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将布包往林星野身边藏，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连忙躬身行礼：“小人……小人是来看望孩儿的，放下东西就走，绝不耽误小哥看守。”

“看望？”林三嗤笑一声，目光鄙夷地扫过柳氏，又落在林星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一个没人要的废物，也配有人来看望？我看你是故意私通废人，妄图违抗家主的命令吧！”

“小人不敢！小人绝不敢违抗家主！”柳氏脸色惨白，连连摆手，卑微地求情，“小哥息怒，小人只是放心不下孩儿，送一点吃食，马上就走，绝不敢多留片刻。”

“吃食？”林三目光一斜，落在柳氏藏在干草堆上的布包上，伸手一把夺过，狠狠扔在地上。

破旧的布包瞬间散开，里面的粗粮饼与麦麸糕滚落出来，沾染了满地的灰尘与草木灰，变得肮脏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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