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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之心”号的临时驻地被安排在珊瑚环礁东侧一片相对独立的生活区,几栋预制板搭建的白色小楼在夜色中亮着柔和的灯光。与岛上其他区域那种高效、冷硬的工业感不同,这里刻意营造出了一种宁静、适合学术交流的氛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奇特的、类似臭氧的清新剂味道。
晚宴地点设在驻地的小型多功能厅。当林恩带着拉菲(小家伙坚持要跟来,并且换上了一套林恩特意为她准备的、带有海军元素的小礼服裙,虽然依旧抱着她那只旧拖鞋玩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抵达时,厅内已经布置妥当。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仿瓷餐具和能量水晶雕琢的简易烛台,烛火摇曳。食物是标准的舰用高能营养餐改良版,虽不奢华,但搭配讲究,看得出花了心思。
阿特拉斯博士已经在了。他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六旬的老者,头发银白而稀疏,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厚厚的、镜片上有无数圈同心圆的特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闪烁着一种专注到近乎锐利的光芒。他身材瘦高,背微微佝偻,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白色科研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生长在实验室角落里的、沉默而固执的老树。
他身边站着几位同样穿着科研服的助手,有男有女,年纪不一,都显得安静而专业。但林恩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站在阿特拉斯博士侧后方半步的一位年轻女性吸引了。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高挑匀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研究员制服,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五官无可挑剔,但那双眼睛……是罕见的异色瞳,左眼是清澈的冰蓝色,右眼则是深邃的紫罗兰色,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漠而疏离的光泽。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无可挑剔,却给人一种无机质的、仿佛不属于这个空间的距离感。她的目光轻轻扫过进门的林恩和拉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扫描仪掠过两个普通物体。
“林恩提督,欢迎。”阿特拉斯博士主动迎上前,声音略显沙哑,但中气很足,带着长期在海上工作的人特有的那种穿透力。他伸出手,手背皮肤粗糙,指节粗大,布满细小的伤痕和老茧,与那身科研服形成了鲜明对比。“我是阿特拉斯,这位是我的助手,薇拉。”
他微微侧身,介绍那位银发女子。薇拉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林恩提督,拉菲小姐,晚上好。”她的声音清冷,音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阿特拉斯博士,薇拉小姐,晚上好,欢迎来到珊瑚环礁。”林恩伸出手,与阿特拉斯博士握了握,力道沉稳。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和粗糙,这绝不是一个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学者该有的手。与薇拉的目光短暂相接,那双异色瞳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冷静的观察。
拉菲躲在林恩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琥珀色的大眼睛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打量着陌生的博士和那位看起来“不太像人”的漂亮姐姐。她本能地觉得,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银发姐姐,给她的感觉……有点怪。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阿特拉斯博士坐在主位,林恩和拉菲坐在他对面,薇拉坐在博士右手边,几名助手依次落座。
晚宴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开始。话题最初围绕着珊瑚环礁的建设、周边的海洋环境、以及“海蓝之心”号此行的科研目标展开。阿特拉斯博士对环礁的建设速度和质量表达了“学术性的赞叹”,并询问了一些关于地基结构、材料抗腐蚀性等相当专业的问题。林恩一一作答,言辞谨慎,滴水不漏。
薇拉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餐,动作精确而高效。只有当话题涉及到深海地质构造、尤其是热液喷口附近的能量场分布时,她才会偶尔抬头,用那双异色瞳看向林恩,提出一两个极其精准、直指核心的问题,比如:“根据公开资料,环礁东南37海里处存在一个小型海沟,其底部磁场读数在过去三年有周期性微弱异常,提督阁下在建设期间,是否监测到相关区域有非地质因素的能量扰动?”
问题专业且刁钻,涉及到未公开的军事级监测数据。林恩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以“建设重点在环礁本体,对周边深海区域的系统监测尚未完全展开”为由,巧妙地避开了实质回答。
酒过三巡(当然,只有不含酒精的能量饮料),阿特拉斯博士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话题开始转向更深层。
“林恩提督,”博士放下餐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厚厚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瞒你说,在来这里之前,我查阅了大量关于你的公开资料,以及……一些不那么公开的传闻。”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恩的反应。林恩只是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一个刚毕业的少尉,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座偏远的环礁建设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在碧蓝航线现行的、嗯,较为‘严谨’的后勤和预算体系下。”博士的措辞很谨慎,但意思很明显——他对林恩的资金来源和建设效率存疑。
“博士过奖了。”林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能量饮料,语气平和,“主要是运气不错,赶上了总部鼓励前沿支点建设的政策窗口,加上一些朋友的信任和支持,以及承包商的努力。当然,也离不开像博士您这样的科研力量,未来对环礁周边资源的勘探与评估,可能会为我们带来新的发展机遇。”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勘探,既回应了质疑,又抛出了诱饵。
阿特拉斯博士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资源勘探……是的,这正是我们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他身体微微前倾,透露出一种学者特有的热切,“根据我们前期的遥感和历史数据分析,珊瑚环礁所在的板块边缘,存在形成大型多金属硫化物矿床和伴生稀有元素的理想地质条件。如果运气好,这里可能蕴藏着远超预期的战略价值。”
他旁边的薇拉,此时也停下了用餐的动作,异色瞳再次聚焦在林恩脸上,仿佛在评估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战略价值……”林恩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适当地露出了混合着惊讶与期待的神情,“如果能证实,那对珊瑚环礁,甚至对整个碧蓝航线的资源保障,都是重大利好。”
“但勘探和开发,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严谨的科学论证,以及……稳固的保障。”阿特拉斯博士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听说,提督阁下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程序上的小麻烦?来自总部监察部门的‘关切’?”
终于来了。林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坦然:“博士消息灵通。确实,作为新设镇守府,又是‘后勤优化试点’的候选,接受一些必要的监督和审查,是正常的程序。透明、合规,一直是我和珊瑚环礁秉承的原则。”他把“监督”说成“正常程序”,把“调查”说成“审查”,轻描淡写。
“透明、合规……很好的原则。”阿特拉斯博士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着,“科学也需要透明和合规。尤其是当我们面对的,可能是足以改变某些格局的资源时。任何瑕疵,都可能成为未来合作中的隐患,甚至……灾难。”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林恩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和施压。对方在暗示,如果林恩的“麻烦”不能妥善解决,可能会影响到未来可能的“资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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