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特遣组其他成员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林恩身上。环礁方面的军官脸色微微发白。拉菲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小手抓紧了林恩的衣角。
林恩的心脏,在莫里亚蒂说出“百分之二百五十”和“分子层面解构”时,猛地一缩。他知道特遣组会专业,但没想到会专业、细致、且掌握信息到这种程度!他们甚至注意到了宝库“干涉”时,那瞬间抽取并“转化”防御矩阵能量所产生的、被伪装成“系统过载”的异常峰值!以及“干涉”结束后,防御矩阵组件上残留的、与常规损毁截然不同的、属于高维能量“污染”或“反噬”的痕迹!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疲惫、沉重、但努力保持镇定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奈:
“莫里亚蒂组长,您的问题,正是我们最大的困惑,也是这次事件被称为‘异常’和‘超出当前科学认知’的原因。我们无法解释。正如我无法解释深海舰队为何突然出现,‘静默者’为何会与旗舰产生那种链接,以及那‘白色裂隙’究竟是什么。”
他将“无法解释”作为挡箭牌,将问题重新抛回给事件的“异常”本质。
“关于防御矩阵的异常能量峰值,”他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在事件发生时,整个系统都处于极度混乱和过载状态。无数的警报、错误指令、能量逆流交织在一起。我们事后的数据分析,同样陷入了您所说的‘数据黑洞’。那些超出设计负载的读数,究竟是系统自身在极限状态下的错误反馈、是外部能量(比如来自‘静默者’或深海旗舰的未知干扰)的注入、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由多重因素耦合引发的‘系统性崩溃共振’……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和混乱的数据,无法得出确切结论。”
他再次强调了“数据黑洞”和“技术局限”,将“异常”归咎于事件的不可知性和己方能力的不足。
“至于组件的损伤……”林恩苦笑了一下,指了指会议室墙壁上那些焦痕,“不仅仅是防御矩阵,环礁很多暴露在外的电子设备和金属结构,都出现了类似的、难以用常规能量冲击解释的损伤模式。我们初步怀疑,可能与那‘信息湍流’——就是那阵扫过全岛的、无法被仪器记录但能被意识‘感觉’到的‘波动’——有关。它似乎能对物质的微观结构和能量场,产生某种……‘信息层面的腐蚀’或‘规则层面的扰动’。当然,这同样是猜测,需要各位专家来验证。”
他将损伤与神秘的“信息湍流”挂钩,将其定性为事件的“伴生现象”,再次将水搅浑。
莫里亚蒂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深邃,让人看不出他是否接受了林恩的解释,还是在心中得出了别的结论。
“合理的困惑。”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身边的技术专家,“那么,我们立刻开始工作。分组进行:一组,全面勘验事件核心区域,特别是‘白色裂隙’爆发点附近,采集所有可能的物理和能量残留样本。二组,彻底检查环礁所有电子、能源、信息系统的硬件和软件,尤其是防御矩阵的残骸和数据链路,进行分子级和编码层的逆向工程。三组,对所有关键岗位人员,包括林恩提督本人,进行单独、详细的询问,并交叉验证其口供与现有物证、数据的匹配度。四组,评估环礁当前安全状况及重建计划的合理性与风险。行动。”
命令下达,特遣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按照预设程序,开始对珊瑚环礁这座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堡垒,进行一场不留死角的、彻底的“扫描”与“解剖”。
林恩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那根弦,绷紧到了极致。
特遣组,果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其调查的深度和广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他们不会轻易被“数据黑洞”和“无法解释”的说辞糊弄过去。他们手中的技术和权限,足以从最微小的痕迹中,挖掘出令人心惊的真相。
“修剪枝叶”和“织雾”的计划,在特遣组这种级别的、带着“尚方宝剑”的专业力量面前,效果能有多大,林恩心里没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这个“受灾严重、全力自救、困惑无助”的提督角色,利用“涅槃”计划创造的、环礁极度“虚弱”和“封闭”的表象,尽可能地拖延、误导、并期待特遣组在庞大的、真伪难辨的、充满“异常”的数据和现象中,迷失方向,或者得出一个对环礁相对“有利”的、至少不是立刻致命的结论。
窗外,特遣组的成员已经在武装护卫的陪同下,开始架设各种复杂的探测设备,技术人员带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地面的尘土和墙壁的刮痕样本。整个环礁,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手术台,而林恩和他的珊瑚环礁,则是躺在上面,被无影灯和手术刀包围的、沉默的“患者”。
新一轮的、更加凶险的博弈,在特遣组登陆的那一刻,已然开始。
而这一次,林恩手中的牌,前所未有的少。
他唯一的依仗,只剩下那座冷却中的、深不见底的、名为“宝库”的“神器”,以及他自己在深渊边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伪装、误导与……生存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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