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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父部落的八卦镇中心,那口连通地底天然气的井口正喷射着丈高的火舌,烈烈燃烧的火焰舔舐着塔顶的大水箱。水箱里的水被烧得滚烫,堪堪维持在四十五摄氏度的适宜温度,顺着架设在半空的空心木管,汩汩流向部落里唯一的全木制房屋——那是夸父部落的医院,也是这片冰原上最能给人带来生的希望的地方。
热水钻进屋内盘绕成S形的铁管,冰冷的铁管瞬间被烫得温热,丝丝缕缕的暖气氤氲开来,给这不足三百平方的屋子驱散了冰原的酷寒。待铁管的温度趋于饱和,热水又顺着另一头的空心木管流出,继续奔向其他木屋,将一点暖意,传递给整个部落。
可医院里的气氛,却远比屋外的冰原还要冰冷。不大的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呻吟声、叹息声此起彼伏。那些从冰原上侥幸逃回来的部落战士,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折了腿,还有的被孤狼的利爪抓得皮开肉绽,他们大多落寞地靠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力。
那头荒原孤狼带来的冲击,实在太过震撼。一头狼,就险些将整个护送队伍覆灭,若真在野外遇上成群结队的荒原狼群,他们又该如何抵挡?有经验丰富的冬眠者战士沉声告诉他们,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只有唯一的选择——远离部落,远离人群,独自引开狼群,用自己的性命,换部落的一线生机。这是作为夸父部落战士的觉悟,也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信条。
这句话,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他们不敢去想那样的结局,只能暗自庆幸,这次遇上的,只是一头孤狼,不是那百年不遇的狼群袭击。
“小昌!快!快到墨长老的铁匠房去!”吴长老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他满脸焦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沾湿了花白的胡须,“这里的伤员还需要三副钛板,我这台手术等着用,晚了就来不及了!”
被点名的孩子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拔腿冲出医院,小小的身影在冰天雪地里狂奔,朝着远处那座冒着浓烟的铁匠房飞奔而去。那是墨大力长老的地盘,也是部落里最热闹的地方。新建成的铁匠铺里,炉火昼夜不息,墨长老带着几个学徒,正加班加点地锻打钛板和钛钉子。从冰原上抬回来的战士,十有八九都断了骨头,那些碎裂的骨骼,必须靠手术植入钛板才能固定,才能有痊愈的可能。
吴长老已经连续忙碌了十几个小时,双眼布满了血丝,可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稳如磐石。他正将一把狭长的手术刀架在火上炙烤,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刀刃,发出“滋滋”的轻响——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消毒方法。一旁躺着的战士,正死死地盯着吴长老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浑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等会儿会有点疼。”吴长老转动着手中的手术刀,让刀刃的每一寸都能被火焰燎过,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要是怕疼,我现在就打晕你,再快速完成手术,这样你能少受点罪。你的断裂肋骨已经插进肺里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救回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无比坚定。这把手术刀,是他最为宝贵的东西,也是部落的至宝。那是在上一个轮回的贸易点,部落用两吨珍贵的肉食,才从一个流浪商人手里换来的一小块特殊钢材。那钢材坚韧无比,任凭风吹日晒,也绝不会生出半点锈渍。后来,墨大力长老耗费了数年心血,一点点打磨,才将那块钢材,锻造成了他手里这把锋利的手术刀。
“不需要。”躺在手术台上的战士,满头大汗,他咬着牙,闭上眼,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来吧。”
他的妻儿就守在一旁,妻子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孩子则躲在母亲身后,小脸上写满了恐惧,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先出去,不要影响我手术。”吴长老对着母子俩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鼓励,“去工地上帮忙吧,部落现在需要每一个人。也请你们相信我,部落更加需要你的丈夫,需要你这个勇敢的父亲。”
母子俩依依不舍地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吴长老这才转过头,看着手术台上的战士,轻声道:“如果疼,你可以喊出来。你依旧是部落里最勇敢的战士。”
战士的喉咙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没过多久,医院里便传出一声低沉却撕心裂肺的嘶吼。没有麻醉剂的手术,每一刀下去,都是钻心的疼,这不仅考验着吴长老的医术,更考验着战士的毅力。在妻儿面前,他必须强忍痛苦,不能露出丝毫怯懦,可现在,他终于可以宣泄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若再一味忍耐,他紧绷的神经,恐怕会彻底崩溃。
手术台上的嘶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牵动着候诊区里每一个人的心。所有人都清楚,这次遭遇战,部落损失惨重。大量战士重伤卧床,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上战场。失去了战士的守护,这座建立在冰原之上的部落,就像一座失去了屏障的孤岛,危险无处不在,人心惶惶。
而此时,在部落边缘的一间雪屋外,明古正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雪屋里,传出一个孩子凄厉的哭喊声,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一刀刀捅在明古的心口,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捅得鲜血淋漓。
是明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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