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队长的头颅滚落下来,砸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冰冷的钢板,也染红了他身前的冰渣,红得触目惊心。
周围的守卫吓得大气不敢喘,连指尖都不敢动弹一下。一个个垂着头,浑身僵硬,冷汗湿透了衣甲,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老妇人缓步走向冰盖,路过一名守卫时,脚步顿了顿。
那守卫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你做下一任队长。”老妇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好好干。”
那名守卫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钢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声音带着哽咽:“是!属下定不辜负部落!定不负大祭司所托!”
老妇人没有理会,继续走到冰盖边缘,蹲下身。她伸出手,拂去表面的冰渣。指尖触碰到冰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丝毫没有让她退缩。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透过澄澈的冰晶,冰下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一个巨大的麒麟脑袋赫然出现,鳞甲如铁,纹路狰狞,在红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暴戾,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厮杀时的疯狂。它的口中,还叼着破碎的人形机甲残骸,机甲的金属外壳扭曲变形,露出里面缠绕的线路,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麒麟身旁,另一具被冰封的人形机甲手持巨斧,斧刃劈向麒麟脖颈的瞬间被定格。机甲的装甲布满裂痕,却依旧透着精密的工艺;巨斧的刃口卷着,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凝固的岩浆。而麒麟身上,也披着一身工艺精湛的先进铠甲,铠甲的缝隙里,还卡着机甲的碎片,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无法想象的极冻技术,将这惨烈的一幕永久冻结定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连风都被凝固在冰里,只留下最极致的张力。随着冰缝扩大,麒麟的鳞甲竟隐隐泛起一层流动的暗光,像是冰层下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麒麟眼中的不甘,即便过了无数岁月,依旧清晰可见。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满是不甘的眼眸里,瞳孔竟在缓缓转动。
很慢,很慢,慢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却实实在在地,死死地盯着冰盖上的老妇人。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无论看过多少次,老妇人依旧会被这头巨兽骇得毛孔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蔓延,直冲天灵盖。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地凝视着那双眼睛,眸子里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从甬道传来,杂乱而急促。老者与血狼部落的一众长老匆匆赶到洞中,一个个面色凝重,呼吸急促。看到地上的头颅与鲜血,又看到冰盖的裂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瞬间明白,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老者急忙上前,声音带着焦灼,连胡子都在颤抖,几乎要哭出来:“大祭司!这一轮回的红线又向外移动了百米!红光越来越浓,温度也越来越高!冰盖的裂缝,怕是和这个有关!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老妇人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回部落,别聚在这里。火把全部熄灭,不许留下半点热源。”她顿了顿,补充道,“先派人运一批冰渣进来,加固冰盖。”
部落中心广场,地面的钢板与别处截然不同。
原本布满雪花纹路的钢板上,突兀地出现一块平整区域,上面刻着一张陌生的世界地图。地图的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刻痕深刻,像是用利器一刀一刀凿出来的,与他们如今生存的世界,没有半点相似。
这块地图,便是血狼部落的中心所在。地图之上,一个“东经,北纬”的坐标赫然醒目,像是一道无声的召唤,又像是一个沉重的诅咒。
部落的长者们,正领着孩子辨认地图上寥寥无几的文字。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在广场上回荡,与周围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们的脸上满是好奇,全然不知,脚下的土地,正潜藏着巨大的危机。
一座粉雕玉琢的木屋里,暖融融的火光跳跃着,映得墙壁上的木纹格外清晰。
老妇人斜倚在雪白的貂皮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貂皮柔软顺滑,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冰冷:“都说说,该怎么办?”
年轻的铁勇长老率先开口,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满是憋屈,带着年轻人的急躁:“别的部落都在想办法升温,偏偏我们要降温!时刻守着这冰窟窿,还要担心它裂开!实在太憋屈了!”
一位白发苍苍、文质彬彬的老者站了出来。他穿着素色的长袍,袍子的边角有些磨损,手里拿着一卷兽皮,兽皮泛黄,透着岁月的气息。他气质儒雅,像是一位饱学之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虑。他是部落的大长老,也是最受尊敬的长者。
大长老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沉稳:“根据这一轮回的地理发现,陨石之海的陨石撞击,改变了星球的旋转轴心角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目前,我们的位置其实已经越过了黄昏线。而且夏季快到了,我们正在接近近日点。这一切,都让温度节节攀升。”
老者听着大长老的话,眉头紧锁,还是有些不理解。他走上前,拱手道:“大长老,你是我们部落里最智慧的,也是我们最尊敬的。请你告诉我,即便这么一点点的地理位置差别,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大长老被质疑,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他展开兽皮,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符号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他沉声道:“确实不仅仅是地理位置。”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向那片赤红的天幕,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最主要的,还是头顶的穹顶赤阳。根据我几千年的观察,这光的颜色越来越红。不同轮回的相同时间段,温度越来越高。”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最近几十年的观察,还有好多次,它持续闪烁几天之后,温度会短暂回落,变得舒适。可这舒适,就像是暴风雪前的宁静,让人不安。”
铁勇连忙问道:“大长老,那有什么办法,能稳定它?”
大长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愤懑,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他的声音发颤,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怎么稳定?那东西高悬穹顶,足有几百米高。就算沿着穹顶攀爬,靠近的人都会莫名地流血身亡。”他的声音里,透着对钢铁祖先的崇拜与敬畏,“即便侥幸没靠近,下来的人,也会在数年内,不知原因地死去。那是钢铁祖先留下的神迹,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触碰的!”
“不能碰?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冰盖裂到底,放那东西出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二长老猛地拍了下桌子,粗砺的手掌震得茶杯哐当响,“依我看,干脆用夸父部落给的钢板,把天井整个封死!再灌上三层冰渣,就算它是上古巨兽,也别想挣破!”
“封?怎么封?”一个身材瘦削的三长老立刻反驳,眼底闪着激进的光,“红线还在往外移,温度只会越来越高,冰渣填进去也会化!不如冒险去遗迹深处,找找那极冻技术的图纸!钢铁祖先能冻住它一次,我们就能冻第二次!实在不行,就去求夸父部落,他们的炼钢技术天下第一,说不定有办法!”
“求夸父部落?”一个面容和善的四长老皱起眉,声音里满是忧虑,“夸父部落向来觊觎我们的遗迹,真把他们引来,怕是引狼入室!再说了,红线外的土地寸草不生,就算封死天井,部落的人又能往哪去?难道要带着孩子,去啃那些赤红的毒草?”
一时间,木屋里吵成了一团。保守的主张死守,激进的主张冒险,中立的忧心迁徙,各执一词,唾沫星子乱飞。唯有老妇人斜倚在沙发上,闭着眼,仿佛没听见这些争论。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没人知道,她的指尖正死死掐着毛毯,指甲几乎要嵌进绒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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