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码放整齐的小瓶电石气与通体银亮的爆裂气钢瓶,厂房里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工人们互相击掌、拥抱,眼中满是热泪——自血狼部破坏夸父城工业体系后,这是部落首次真正步入工业生产正轨。借着重建契机,旧体系被推倒重来,不仅实现了全新工业升级,钢与金刚的产能大幅提升,锅炉温度与金刚的硬度、质量也远超从前。
吴回嘴角扬起一抹自豪的笑:“把爆裂气立刻送到老师的实验室!那边的项目等着用!电石气钢瓶小心搬运,严禁磕碰!”
夸父工人立刻推着装载钢瓶的手推车,朝着风石的研究室赶去。此时,弇兹部落的风雅长老正坐在研究室的木椅上,手里摩挲着一个海兽鱼泡制成的样品,拍着风石的肩膀温声道:“风石,这次实验你尽管放手去做,甭管耗费多少火力,弇兹部落都承担得起!”
“多谢风雅长老体谅。”风石感激地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实验材料太过棘手,既要做到绝对密封不透气,又要避免摩擦产生静电火花。我试过数十种材料,棉布干燥后摩擦会起火星,兽皮容易渗漏,最后还是得靠大型深海兽的鱼泡,前几日还麻烦部落的深海战士潜到冰海深处打捞,实在过意不去。”
“部落养着战士,本就是为了守护族人的前路。”风雅长老摆摆手,语气笃定,“放心去做,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话音刚落,工人便推着钢瓶走了进来。风石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看着角落里越堆越高的爆裂气钢瓶,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筹备了整整半年的实验,终于要迎来关键时刻了。他立刻招呼徒弟,将实验设备搬到外城的空旷地带,拆装、调试、连接管线,忙得脚不沾地,而这一切,都淹没在夸父城日常的喧嚣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外城的每一处角落,都有人在为部落的存续奔波忙碌。
与此同时,夸父部落的学堂里,伏冲正攥着戒尺,气急败坏地拍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洒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台下的十几岁少年们,个个耷拉着脑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前,大气都不敢出。
“积分公式!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死记硬背!”伏冲的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导数是求变化率,积分是求累积量,两者互为逆运算!顺着这个逻辑推演,公式自然而然就出来了!怎么就是学不会!”
少年们的头埋得更低了,只有寥寥几人敢偷偷抬头看他。伏冲看着这群木讷的面孔,火气更盛,戒尺重重地敲在黑板上:“数学是所有科学的根基!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学了这么久,有几个人真正吃透了?正常人十岁还学不好微积分吗?也就明刚,还能让我看得下去!”
被点名的明刚,立刻挺直腰板,昂起头,脸上满是得意的红晕,胸脯挺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骄傲。
教室外的走廊上,王淼靠着栏杆,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场面,忍不住转头问身边的明古:“你让这些半大的孩子学这么高深的数学,真的有用吗?别说他们了,伏冲那些推导公式,我看一眼就头疼,毕业后根本用不上!”
“确实,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知识一辈子都用不上。”明古抱着胳膊,望着教室里的少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但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绝大多数人。你怎么知道,将来能带领部落突破困境的人,不会就在这群孩子里?我的目的,就是用数学这把筛子,把那几个藏在人群里的天才挑出来!”
“一门数学,就要难倒一大片了。”王淼感慨道。
“数学能磨脑子啊。”明古轻叹,“它能逼着孩子们学会逻辑推演,学会理性思考,把混沌的思维打磨得清晰透亮。至于能磨出什么样的锋芒,就看他们各自的天赋了。等筛出了苗子,再教他们机械、化工、医学,才能事半功倍。”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王淼,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比起你的微观生物学,数学可算是最接地气的基础了。”
“我研究的这些,迟早会改变部落!”王淼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脸上满是不服气,“我整天和吴孟长老出去采集标本,玻璃载片堆了满满三间屋,那些手绘的微生物图谱,不是被各个实验室抢着要吗?显微镜下的世界,可比眼前的冰原精彩多了!最近我在研究人类血液的细胞形态,这对诊断疫病来说,可是全新的突破口!”
明古望着远处冒着白烟的厂房,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语气里满是怅惘:“唉,如果没有迁徙,再给我们五十年,部落的科技会有怎样的爆发式发展啊……”
“是啊。”王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这里的一切,厂房、学堂、实验室,都要抛下。我们要带着族人,在冰原上重新寻找栖息地,重新建设。若是途中遇到兽王袭击,或是极端天气,所有的发展都会倒退,甚至归零。部落就这样,一直重复着建设、迁徙、倒退的循环,何时是个头啊……”
两人正忧心忡忡地聊着,城外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那声音里,带着震惊、敬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穿透了学堂的墙壁,直直地撞进两人的耳朵里。
“发生什么了?”明古猛地站直身子,眉头紧锁。
王淼也是一头雾水,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快步朝着外城赶去。
还没走出城门,他们就发现,内城的街道上,行人已经乱作一团。商贩丢下了摊位,工人放下了工具,就连巡逻的战士,也停下了脚步,纷纷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天空,脸上满是茫然。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一个巨大的气球,正缓缓地、稳稳地向上攀升——那是用数十张深海兽鱼泡层层缝合,再涂上厚厚的黑胶制成的,气球表面编织着密密麻麻的棉绳,纵横交错,牢牢地固定着它圆润的形状。气球下方,悬挂着一个用坚韧的青竹编成的大筐,筐里坐着两个人影,正是风石和他的徒弟。竹筐的底部,还系着一根粗如手臂的钢丝绳,一端牢牢地拴在地面的绞盘上,随着气球升高,钢丝绳被拉得笔直,绞盘上的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气球越升越高,越变越小,却依旧占据了半个天空。人群里的惊呼,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孩童们挣脱了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指着天空,嘴里喊着:“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大人们则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震撼,议论声嗡嗡作响;而那些上了年纪的部落老人,早已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朝着气球升起的方向虔诚地叩拜,嘴里念念有词:“神啊!是神降临了!请收下我卑微的膝盖吧!”
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呼喊声汇成一股洪流,在永昼的冰原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竹筐里,风石正紧紧地抓着筐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举起望远镜,贪婪地眺望远方。随着高度不断攀升,视野越来越开阔,脚下的夸父城,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而原本平坦的地平线,也缓缓地显露出柔和的弧度。头顶的白云,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景象,而是触手可及的棉絮,缠绕在气球周围,冰凉的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眉毛。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有冰碴子刮过喉咙。
风石没有理会这些不适,只是死死地盯着望远镜的镜片,目光投向遥远的地平线。起初,那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与天空融为一体,难以分辨。渐渐地,雾气之中,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灰影,像是被淡墨晕染过的痕迹,若有若无,他以为是云层的阴影,并未在意。可随着气球越升越高,那抹灰影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重,轮廓缓缓地显现出来,不再是模糊的雾气,而是一颗巨大的星球——它的体积,远比头顶的太阳要庞大得多,表面覆盖着灰暗的沟壑,像是一道道凝固的伤疤,在永昼的天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冰冷的光晕。
它不是突然出现的。它是从地平线的尽头,一点点挣脱雾气的束缚,由淡到明,由模糊到清晰,缓缓地升起,占据了天空的一隅。
风石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他认得这颗星。
那是太阳系的第十大行星,部落先民口中的——第十使者星。
看到它,便意味着,漫长的永昼冰原,终于要迎来短暂的夏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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