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毫无转圜余地的话，彻底压下了工匠们的埋怨，众人只得悻悻退开，望着守在塔下的老人们，满心无奈。

此时的夸父城，正一点点走向瓦解。穹顶的钢梁被逐段拆卸，外围的铁架也在有条不紊地拆解，这些钢材经过回炉加工，都会成为城外移动钢铁平台的建材。城内的老人们对此极度不满，接连生出各样阻挠事端，夸父部落只得将他们安置在内圈最温暖的建筑里。

明事理的老人，终究接受了城池将拆的现实，却不约而同地开始囤积燃料与物资。就连素来脾气火爆、不肯吃亏的徐大娘，也变得异常安静，撞见有老人偷偷去仓库拿东西，也只是装作视而不见。

在夸父城逗留多日的薛贵，终于接到了蒸汽列车整装完毕的通知。

文墨仔细核查完所有物资与随行人员，将一份文件递给薛贵，沉声交代：“生产浮空气球的设备和工匠都已登车，部分天堑城已有的物资便未携带，既能减轻负重，也能让列车提速。此次行程，古道长老会与你们同行，路线全由他定，或许会绕路，你提前做好安排。”

薛贵接过文件翻看一眼，淡淡点头：“好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再无多余回应。文墨反倒面露疑惑：“你就没有半点疑问？”

薛贵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语气通透：“不关我的事，何必多打听。我这般小人物，哪敢对长老的安排置喙。”

他素来有自知之明，部落长老亲自出面的事，皆是关乎族群的大事，他只想做好分内之事，不愿卷入纷争。

不多时，一身劲装的明建带着一队夸父战士，护送着古道长老登上蒸汽列车。薛贵也搀扶着母亲，缓步踏上车厢，找好包间落座。

陶峰拉动操控拨杆，蒸汽机车发出轰鸣，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众人的蒸汽列车，再度踏上征程，朝着天堑城的方向驶去。

这趟旅途，注定与以往截然不同。

文墨目送着列车的黑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冰原尽头，转头看向身后的明古，语气满是担忧：“师傅，这次外出探查，真能有结果吗？远离贸易线，没有部落补给，野外若是遇上兽王，后果不堪设想！”

明古却神色笃定，缓缓开口：“安全方面无需担忧，新研制的武器，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文墨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激动地攥紧拳头：“是追日祖先留下的神器！火药终于要问世了？”

明古轻轻摇头，语气沉稳：“此次带回的手枪样本，才算得上真正的神器。子弹里拆解出的火药，我们虽无法分析全部成分，却复刻出了部分配方，用作发射药已然足够。我们和追日祖先一样，不过是摸到了钢铁祖先的一点皮毛，还有太多未知等着探索。就连子弹底部的击发药，我们至今毫无头绪，眼下的火药配方也尚不成熟，威力远不及祖先留下的成品。”

即便如此，文墨依旧难掩兴奋：“一想到还有无数未解之谜，我就激动得彻夜难眠！我们的祖先，当真无所不能吗？”

“你有这份求知欲，很好。”明古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但科技之路，急不得，需一点一滴积累，容不得半分差错。一旦走偏，便是无数心血付诸东流。”

他的目光依旧凝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文墨轻声追问：“师傅，我们真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明古缓缓摇头，毫不掩饰心底的无力，语气带着几分沮丧：“我们得到了颛顼城的坐标，以此为参照，能算出目标地点与它的距离，却只能确定一个以颛顼城为圆心的圆形范围，没有其他参照，根本无法精确定位。更何况百万年岁月流逝，大陆破碎，沧海覆冰，昔日的地理环境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盘古星，几乎被冰川尽数覆盖，残存的大陆寥寥无几，那地方，或许深埋在万丈冰层之下，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那古道长老为何还要执意前往？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地方究竟意味着什么。”文墨满心困惑。

“希望。”

明古只吐出两个字，语气沉重却坚定。在他的灵魂深处，仿佛萦绕着一份跨越轮回的执念，那执念，便是支撑着所有族人前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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