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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凉的墨绸,将诺丁学院轻轻裹住。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碎银,虫鸣低低起伏,连白日喧闹的修炼场,此刻都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
七舍内,少年们睡得正沉,此起彼伏的轻鼾混着窗外的风声,构成一幅安稳的夜景。
林辰、唐三、小舞挤在同一张硬板床上,小舞蜷缩在中间,睡得脸蛋通红,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唐三呼吸平稳,玄天功在体内自然流转,日夜不辍;林辰闭目静卧,看似熟睡,周身那缕淡金色的羁绊之力,却始终如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整个宿舍,守护着两人。
这是他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
可就在深夜最寂静的一刻——
嗡——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骤然从学院大门方向穿透而来。
不是魂力,不是杀气,不是魂兽波动。
是一种沉如大山、冷如寒铁、却又藏着滚烫温度的气息。
林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底紧闭的双眸之下,羁绊之瞳毫无征兆地剧烈悸动,淡金色光芒几乎要冲破眼睑!
那是……
唐昊!
是唐三的父亲,那个隐于圣魂村、醉卧铁匠铺、看似落魄颓废、实则背负着一整个昊天宗血海深仇的男人——唐昊!
他来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泄露半分强势魂力,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孤烟,悄无声息地落在诺丁城外,只凭那一缕深藏的血脉牵引,便让林辰的羁绊之力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
林辰瞬间睁开眼,眸底微光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他轻轻挪开身体,生怕惊醒怀中的小舞,又轻轻推了推身侧的唐三。
“小三,醒醒。”
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唐三睫毛一颤,立刻睁开眼。
常年修炼紫极魔瞳的他,即便在深夜,视线也依旧清晰。他看到林辰凝重的神色,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轻轻点头,悄无声息地跟着林辰,翻身下床。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同伴,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月光将两道少年的身影拉得细长。
林辰走在前方,羁绊之瞳全开,循着那缕沉厚的气息,径直朝着学院大门方向而去。
唐三跟在身后,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父亲了。
诺丁学院那扇陈旧的木门之外,一道孤独的身影静静立在月光下。
高大、魁梧,却微微佝偻着脊背,像一把被岁月压弯的重剑。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沾着铁匠铺的黑灰,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依旧带着几分颓废,一双眼睛却不再浑浊,而是深邃如寒潭,藏着连天地都压不住的沧桑。
正是唐昊。
他没有喝酒,没有倚门而卧,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等待着自己的儿子。
林辰带着唐三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距离唐昊还有数步之遥,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唐三的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唤了一句:
“爹……”
一声轻唤,藏着数年的思念、不解、牵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在圣魂村的岁月里,父亲永远醉倒在铁匠铺,永远沉默寡言,永远对他冷淡疏离。
他曾以为,父亲不在乎他。
可此刻,唐昊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抬起,落在唐三身上。
那目光不再浑浊,不再麻木,不再颓废。
而是仔细、认真、一寸寸地打量,从他的眉眼,到他的身形,到他周身隐隐流转的莹黄色魂环光晕。
一环。
百年魂环。
真正的魂师。
唐昊的瞳孔深处,极淡极淡地闪过一丝微光,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那是欣慰。
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平安长大、踏上正途、不负天赋的欣慰。
是藏在沉默如山的父爱里,最真挚的情绪。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林辰。
落在林辰身上的视线,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也更加复杂。
他看着林辰眼底尚未完全收敛的淡金微光,看着林辰周身沉稳如玄龟的守护气息,看着林辰下意识挡在唐三身前半步的小动作。
这个少年,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却用自己的方式,替他守着唐三,护着唐三,陪着唐三。
零魂力起步,硬生生走出一条守护之路,与唐三并肩成为一环魂师。
唐昊什么都没问,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林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躬身,声音恭敬而沉稳:
“唐叔叔。”
唐昊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回目光。
他依旧沉默,像一块不会说话的铁,却在沉默中,做了一件让两人终生难忘的事。
他缓缓抬起粗糙、布满老茧、带着铁匠高温的手,从怀中取出两枚小小的、漆黑的铁制护符。
护符不大,只有拇指大小,样式简单古朴,表面没有花纹,没有雕琢,只是两块最普通的玄铁。
可落在林辰和唐三手中的刹那,一股极淡、极内敛、却无比霸道的锋锐气息,悄然渗入掌心。
那是——
昊天锤的力量!
是唐昊以自身魂力、以昊天宗秘法、以亲手锻造的温度,一点点熔铸进去的守护之力。
不显山,不露水,平时毫无异常,可一旦持有者遇到致命危险,护符便会自动引爆,释放出一丝昊天斗罗的威压,足以震退寻常魂师,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两枚护符,一枚给唐三,一枚给林辰。
唐三握紧掌心的护符,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父亲……第一次给他亲手做的东西。
林辰指尖触到护符的温度,心脏猛地一缩。
他能清晰感觉到,护符里藏着的,不是力量,是托付,是信任,是一个父亲无法言说的牵挂。
唐昊依旧没有多说一个字。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铁块摩擦,却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两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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