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雷响_镜心破晓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加入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www.ququzh.com
再次刷新页面可以跳过弹窗

最新网址:www.biquge.hk

赵刚回来的第三天,墨尘在饭堂遇见了他。

那是个平常的早晨,墨尘和林远端着粥碗刚坐下,门口嘈杂的人声忽然低下去一截——不是寂静,是某种微妙的收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墨尘抬起头。

赵刚站在门口的光影里,比三个月前更高,也壮了些。天枢院的青袍绷在他肩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脸也变了,下颌的轮廓硬得像用石头凿出来的,嘴角抿成一条向下撇的直线,眼神扫过饭堂,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脸。

然后,那目光定住了,钉在墨尘身上。

墨尘没有移开视线。他端着碗,平静地回望过去。赵刚的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铁器般的冷,不刺人,却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

对视只持续了一瞬。赵刚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带着身后两个穿着深蓝锦袍的少年,走到饭堂最远的角落坐下。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远等他们走远,才凑过来,几乎是用气声说:“看见没?后面那俩,就是南宫家来的,左边胖的笑面虎叫南宫福,右边木头脸叫南宫安。”

墨尘“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粥是温的,米粒熬得开了花,但他食不知味。

吃到一半,他感觉到另一道目光。

和赵刚的冷硬不同,这道目光是软的,黏腻的,像一块湿漉漉的布,悄无声息地贴上来。墨尘抬起头,循着感觉望去——

是南宫福。那个胖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见墨尘看过来,不但不躲,反而举起筷子,朝他幅度很小地晃了晃,嘴角咧开,露出白牙。

墨尘垂下眼,继续吃饭。心里那层“护身诀”凝成的薄薄感应膜,被这目光触及,泛起一丝极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赵刚按时上课、修炼、用饭,像个最规矩不过的弟子。偶尔与墨尘在回廊或小径擦肩,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林远渐渐松了口气:“我看他是真学乖了,知道惹不起。”

墨尘翻着手中的《基础阵法图解》,头也不抬:“未必。”

“怎么未必?”林远不服,“他要真想找茬,能忍这么多天?”

墨尘没接话。他想起赵刚那双眼睛。那不是“算了”的眼神,是“等着”的眼神。像潜伏在草丛里的兽,屏息凝神,只等猎物最松懈的一刻。

真正让墨尘心头那根弦始终绷着的,是南宫福。

这人太“好”了。见谁都带三分笑,对先生恭敬,对同门热络,连对杂役都客气有加。没几日,院中便流传起“南宫家那位福师兄,真是和气”的话。

可墨尘的“护身诀”不这么认为。每次南宫福“恰好”路过,或“无意”投来那笑眯眯的一瞥,体表那层灵力感应便会轻轻一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触碰、探测。

他把这感觉告诉了谢云清。

谢云清听完,沉默片刻,只问:“确定是‘护身诀’的反应?”

“确定。”墨尘点头,“只有他看我的时候会这样。”

谢云清不再多言。但从那日起,墨尘发现,谢云清开始有意无意地隔在他与南宫福之间。上课时坐外侧,走路时行在外手,像一堵沉默却坚实的影壁。

南宫福似乎察觉了。一次下课,他踱到近前,笑容可掬:“谢师弟,你挡着我瞧外面的春光了。”

谢云清侧身,让出半幅窗景,语气平淡:“路宽,光多,南宫师兄自便。”

南宫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那双弯弯的笑眼在墨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又过了几日,事找上门来。

那日墨尘在书楼待到偏晚,揣着新借的《地脉杂考》往回走。暮色渐合,春寒料峭,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看到的一句:“灵源在天,其流在地。源竭流涸,万物失序……”

“源”究竟是什么?是日月星辰?还是深埋地底的某种脉络?

正出神,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随即,带笑的声音响起:

“墨尘师弟,好巧。”

墨尘驻足回头。南宫福独自一人,站在几步外,依旧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脸。赵刚和南宫安都不在。

“南宫师兄。”墨尘颔首示意,脚步未停。

南宫福自然而然地跟上来,与他并肩:“师弟真是勤勉,这个时辰才从书楼出来。”

墨尘不接话,只加快了些步子。南宫福也不在意,步履轻松地跟着。

“有件事,愚兄好奇许久,不知当问不当问。”南宫福笑眯眯地开口。

“师兄请讲。”

“当日各家招揽,师弟为何独独拒了我南宫家?可是族中何人得罪了师弟?”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闲谈家常。

墨尘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护身诀”传来的颤动骤然加剧,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块,涟漪阵阵。

“未曾。”墨尘道,“只是觉得天枢院更适合我。”

“天枢院啊……”南宫福拖长了调子,笑容不变,“清修之地,自然不错。只是,资源人脉,终究比不得世家。就说沈听澜沈师兄吧,天枢真人亲传,名头是响,可那又如何?还不是孑然一身,守着个小院……”

他忽然住了口,像是失言,脸上笑容却更深了些,话锋一转:“师弟别误会,愚兄绝非贬低沈师兄。只是觉得,以师弟之资,若有世家支撑,前程岂不更加光明?若他日改了主意,南宫家的大门,永远为师弟敞开。”

他侧过头,看着墨尘,眼神真挚得近乎殷切:“随时。”

陷阱。墨尘清晰地感知到。不是刀剑相向的明坑,是铺着鲜花的软泥,诱人深入,缓缓沉没。

“多谢师兄美意。”墨尘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暂无此想。”

南宫福笑容不变,点点头:“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他停下脚步,像是就要告辞,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哦,还有一事。赵刚师弟的性子……师弟是知道的。他若再来寻衅,师弟独木难支时,不妨来找愚兄。南宫家,总还有些分量。”

说罢,他笑眯眯地摆摆手,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护身诀”的震颤余韵,久久未散。

是夜,墨尘辗转难眠。

南宫福的话,特别是那句“沈听澜……孑然一身,守着个小院”,像一根细刺,扎进他心里某个未曾留意的角落。

他不觉得沈听澜可怜。师兄像山巅松,风雪不侵。可那话语里的某种意味——不是嘲讽,是近乎悲悯的惋惜——让他不舒服。

他忽然想起沈听澜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师长对晚辈的照拂,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垂怜。那里面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他以前看不懂,此刻却模糊触到一点边缘。

那或许是一种……“终于等到”的寂寥。

翌日下午,墨尘踏入沈听澜的小院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沈听澜依旧坐在老松下,月白袍,一壶茶,侧影清寂。听见脚步声,他只略抬了抬眼。

“来了。”

“嗯。”

墨尘在他对面石凳坐下,犹豫片刻,开口:“师兄。”

“嗯?”

“你当初……为何收我?”

沈听澜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墨尘看着石桌上茶杯里袅袅的热气。

沈听澜沉默片刻。春风穿过松针,沙沙轻响。

“因为你像我。”他道,声音平静无波。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uquzh.com

加入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