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白饼和那几个芝麻猪油饼一起出炉。后者表面油润,透着金黄,芝麻的焦香混着猪油的荤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我忍着烫掰开一个——内里是松软的,猪油融化后浸透了面皮,芝麻粒分布其中。
我递给潘金莲一半:“娘子尝尝?”
她没接,只淡淡看了一眼:“你先吃。”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怕我“发疯”往饼里乱加东西,吃出问题。
我无所谓,自己咬了一大口。
香!
猪油的醇厚、芝麻的焦脆、面饼的绵软,还有那一点点咸味提鲜……虽然比不上现代点心,但比起原来那寡淡的白饼,已经是天壤之别。
我三两口吃完,又去拿第二个。
潘金莲看着我,终于伸出手,接过我掰给她的那半块。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细细地嚼。
“如何?”我期待地问。
她没说话。
但吃完了。而且吃完后,她低头看着手里最后一点饼渣,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日……先蒸二十个这样的试试。”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没了之前那股嘲讽,“芝麻和猪油金贵,少放些。”
“好嘞!”我应得响亮。
当天晚上,潘金莲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吃饭时——不过是稀粥咸菜——她拿着筷子,半天没夹菜。烛火跳动,映着她低垂的眼睫。
“大郎。”她忽然开口。
“嗯?”
“你那老神仙……”她抬眼看我,烛光在她眸子里摇曳,“还说什么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装傻:“就说这些啊,教我做饼。”
“是么。”她收回目光,用筷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可我今日听隔壁王大姐说,西门大官人午间确实去了茶楼,等了一个时辰才走。”
我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是、是么……”我干笑,“还好娘子没去,不然真应了我那梦……”
“你那梦。”她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微妙,“倒是准得很。”
我没敢接话。
屋里只剩下喝粥的细微声响。
许久,她放下碗,起身收拾桌子。走到我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武大,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
我浑身一僵。
她没再说什么,端着碗筷出去了。
我坐在原地,听着灶房传来洗碗的水声,手心渐渐沁出冷汗。
她知道我在撒谎。
至少,她不相信什么“老神仙”。
但她为什么没戳穿?为什么还默许我改良炊饼?甚至……帮我瞒下了没去茶楼的事?
我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潘金莲的身影在灶房窗后晃动,模糊不清。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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