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潘金莲一直没说话。
走到半路,她忽然按住肚子,“嘶”了一声。
“怎么了?”我放下担子。
“……肚子疼。”她皱着眉,“可能……汤喝多了。”
井水本来就寒,她又贪凉,一下午喝了三四碗。
“能走吗?”我问。
她点点头,但脚步明显慢了。
我索性把担子放在路边熟人店里,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她迟疑:“你伤才好……”
“早好了。”我回头,“快点,天要黑了。”
她犹豫了一下,趴到我背上。
很轻。比我想象的轻。
我背着她往家走。夜色渐浓,街边人家陆续点起灯。她的呼吸喷在我颈后,热热的,带着梅子汤酸甜的气息。
“武大。”她轻声叫。
“嗯?”
“你为什么不问,”她顿了顿,“我那天为什么要写那张纸条?”
我心里一跳。
“……你想说吗?”我反问。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低声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生气。”
“我生气了。”我说。
她在我背上轻轻笑了:“我知道。你生气的时候……话特别多。”
我也笑了。
走到家门口,我放下她。她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些。
我扶她进屋,让她躺下,又去灶房烧水。
水还没开,就听见她在里屋呻吟。
我冲进去,她蜷在床上,额头上都是冷汗。
“很疼?”我急问。
她点点头,嘴唇都咬白了。
我跑去隔壁刘婆婆家,借了点红糖和姜。回来时,水刚好开了。我切了姜片,和红糖一起煮,熬出浓浓一碗姜糖水。
端到她床边时,她皱着眉:“不想喝……热。”
“必须喝。”我把她扶起来,“你寒气入体了。”
她苦着脸,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
我赶紧拿盆接住,但她只是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等这阵过去了,她虚弱地靠在我肩上,声音发颤:“武大……”
“我在。”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胡说什么。”我拍她的背,“就是受凉了。喝了姜汤,睡一觉就好。”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着我,身子微微发抖。
我喂她把剩下的姜汤喝完,又打了热水给她擦脸。她的脸在烛光下苍白如纸,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
收拾完,我坐在床边守着她。
她闭着眼,但没睡。过了好久,才轻声说:“那黑药汤……是不是也这么难喝?”
我一愣,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
“比这个难喝。”我说,“又苦又涩。”
她睁开眼,看着我。烛火在她眼里跳跃。
“那你打翻它,”她问,“是因为怕苦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她追问。
我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
只是又闭上了眼,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武大。”
“嗯?”
“……谢谢。”她说,声音已经含混不清,“梅子汤……好喝。比那黑药汤……好喝多了……”
说完,她真的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进屋里,洒在她脸上。
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历史真的可以改变。
如果这个故事的结局,可以不那么悲惨。
那么我拼尽全力,也要让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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