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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婆婆大闹寿宴的事,成了阳谷县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西门庆闭门谢客三天。听说连他最宠爱的四房姨太太去请安,都被挡在门外。
我的炊饼摊却因此更火了——人们来买饼,总要顺带打听几句:“听说那胭脂是你家做的?”“张婆婆真抹着那胭脂去的?”
我都笑呵呵地应付过去,不多说,也不否认。
天气越来越热。
六月中旬的日头毒得能把石板路晒出油来。我的饼摊前虽然还有人排队,但明显不如前些日子了——天太热,谁也不想站在太阳底下等。
这天晌午,我正摇着蒲扇打盹,一个熟客抹着汗过来:“武大,来两个葱花的。”
我给他装饼,他接过,又叹气:“这鬼天气,饼是好吃,可吃下去浑身燥热。”
说着,他掏出自带的竹筒喝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筒。
我看着他汗湿的后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客官稍等。”我说着,转身从担子底下摸出个小陶罐——这是昨天腌咸菜剩下的,洗得干干净净。
我跑到街口的井边,打上来一桶井水。井水沁凉,冒着丝丝白气。我把陶罐浸进去,又跑回摊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里面是前几天买的乌梅和甘草。
我把乌梅、甘草放进另一个碗里,冲上开水,盖上盖子闷着。等那熟客吃完饼,我这边的“梅子汤”也晾得差不多了。
我把梅子汤倒进浸凉的陶罐里,晃了晃,递给他:“尝尝这个,解暑。”
熟客狐疑地接过,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哎哟!凉丝丝的,还酸甜!”
他几口喝完,抹抹嘴:“武大,这什么汤?怎么卖?”
“不卖。”我笑,“送的。天热,大家都不容易。”
熟客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讲究!”
那天下午,但凡来买饼的,我都送一碗“冰镇梅子汤”——其实就是在井水里浸过的,离真正的冰镇差得远,但胜在清凉解渴。
效果立竿见影。
摊前重新排起了队。有人甚至专门从城东跑来,就为喝一碗免费的梅子汤,顺便买两个饼。
收摊时,潘金莲数着钱,眉头微皱:“今天饼卖得多,可梅子、甘草也是钱。白送……划不来。”
“不白送。”我把担子放下,“你看,今天比往日多卖了三成饼。梅子甘草才几个钱?”
她算了算,眉头舒展开来:“倒也是。”
“明天我多做点。”我说,“用大陶缸装,摆在摊边,谁想喝自己舀。”
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婆婆今日来了,送了两把扇子,说是谢我们。”
我接过扇子。竹骨,纸面,画着简单的花鸟。其中一把扇面上题着两行小字,我不认得。
“写的什么?”我问。
潘金莲看了一眼,轻声念:“‘胭脂误,姻缘误,误打误撞是福。’”
我怔了怔。
张婆婆这是……真的以为西门庆对她有意思?
潘金莲把扇子收起来,嘴角噙着笑:“她说,西门大官人虽然那日尴尬,但后来还是派人送了她一匹绸缎。让她……别往外说。”
我哭笑不得。
这西门庆,还真是会做人。既堵了张婆婆的嘴,又保全了自己的面子。
“对了,”潘金莲又说,“梅子汤……我能喝吗?”
“当然能。”我给她倒了一碗。
她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眯起来,像只满足的猫。
接下来几天,我的“免费冰镇梅子汤”彻底火了。
摊前从早到晚都有人。有人拿着大海碗来,说是给家里老人孩子带的。有人喝完了还要,我也不拦着——反正成本低,换来的是源源不断的饼钱。
潘金莲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这么多人喝,井水够吗?”
确实不够。街口那口井是公用的,早晚打水的人多,水位都下降了。
我想了想,决定换个法子。
我去铁匠铺订了个大铁桶,又去木匠那儿做了个带盖的木箱。把铁桶放进木箱,四周填满棉絮——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简单的保温方法。
每天天不亮,我就挑着铁桶去城外的河边打水。河水比井水还凉,装进铁桶,塞好棉絮,能保持大半天都沁凉。
梅子汤的配方也改了。加了点山楂,酸味更足;又加了点薄荷叶,喝下去喉咙里凉丝丝的。
这天午后,潘金莲来摊上帮忙。
她穿着身水绿色的薄衫,头发松松绾着,站在桶边给人舀汤。动作利索,笑容也甜,好些年轻后生来买饼,眼睛都往她身上瞟。
我没来由地有点不舒服。
“金莲,”我喊她,“你去收钱吧,我来舀汤。”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接过钱箱。
太阳最毒的时候,她舀了碗汤,蹲在屋檐下喝。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赶紧过去拍她的背:“慢点喝。”
她摆摆手,又灌了一大口:“热……”
确实热。她鬓角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薄衫的后背也汗湿了一小片。
我拿起扇子给她扇风。
她愣了愣,抬头看我。
“看什么?”我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喝汤。但耳朵尖有点红。
那天收摊特别晚。因为傍晚凉快了,来的人更多。等最后一批客人散去,天已经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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