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敲完最后一下铜锣时,摊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学着跳舞,大人们笑着鼓掌,气氛热烈得不像话。
潘金莲停下动作,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
“好!”
“武大娘子跳得真好!”
“这是什么舞?怪热闹的!”
我赶紧接话:“祭祀舞!老神仙托梦教的,跳了能保佑大伙儿日子红火!”
“那再跳一遍!”有人喊。
潘金莲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她又跳了一遍。这次更多孩子跟着学,大人们也跟着拍手打拍子,整条街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哼:
“伤风败俗!”
声音不大,但刺耳。
人群分开,西门庆摇着扇子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鸦青色绸衫,面色阴沉,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他走到摊前,目光扫过潘金莲,又落在我脸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武大郎,你好歹也是县衙颁过匾的‘诚信经营’,竟让自家娘子当街卖笑?成何体统!”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潘金莲的脸白了白,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正要开口,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老者。
是住在城东的周老先生,据说中过秀才,在阳谷县很有声望。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缓缓开口:
“西门大官人此言差矣。”
西门庆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会驳他。
“老夫观此舞,”周老先生继续说,“虽动作简朴,但节奏欢快,颇有古风。上古祭祀,本就是为了与民同乐。武大娘子以舞谢街坊,正是承袭古礼,何来伤风败俗之说?”
他顿了顿,看向潘金莲,点头赞许:
“且舞姿端庄,神态自然,并无媚俗之态。反观某些人,心思龌龊,看什么都觉得不堪。”
这话就差指名道姓了。
西门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但周老先生在阳谷县声望太高,他不敢硬顶。
“周老先生说的是。”他勉强挤出一句,“是在下眼拙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周老先生说得对!”
“就是!多热闹啊!”
“武大娘子,明日还跳不跳?”
潘金莲站在原地,看着西门庆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热情的笑脸,眼圈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朝周老先生深深一福:
“谢老先生仗义执言。”
周老先生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夫妻和睦,与人为善,这才是正经人家该有的样子。”
他买了两饼,拎着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收摊时,潘金莲一直没说话。
直到回到家,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轻声说。
我走过去,想拍拍她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对不起。”我说,“不该让你跳的。”
她抬头看我,眼睛还红着,却笑了:
“不,该跳。”
“啊?”
“你看见西门庆那脸色了吗?”她笑得更开心了,“跟吞了苍蝇似的。”
我也笑了。
“还有周老先生,”她继续说,“他说我们……夫妻和睦。”
她说完这话,脸又红了,转身去灶房:
“我、我去烧水。”
我站在堂屋里,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金色。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梦里没有风筝,没有西门庆。
只有她跳舞的样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ququ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