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虎子的事,是他设的局。”她继续说,“这次没成,下次呢?下下次呢?他有钱有势,咱们……”
她没说完。
但意思我们都懂。
我拿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转动:“金莲,你知道下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每一步都要赢。”我把黑子放在棋盘上,正好堵住了她的一条潜在连线,“是活下去。只要还在棋盘上,就还有机会。”
她看着那颗黑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
“武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我怕。”
“怕什么?”
“怕死。”她老实说,“也怕你死。怕虎子……又没家了。”
我反手握紧她的手:“我不会死。你也不会。虎子……会有家的。”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手,重新拿起一颗白子。
“那……继续下棋吧。”她说。
“好。”
棋子继续落下。
嗒,嗒,嗒。
月光洒在棋盘上,黑白分明。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铛——铛——铛——”
三更天了。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枣树叶子沙沙作响。
潘金莲下完最后一子,抬起头:“我赢了。”
我看着棋盘。确实,她的五个白子连成了一条斜线,干净利落。
“你赢了。”我认输。
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
“武大,”她一边收棋子一边说,“明天我想做点新馅儿的饼。用南瓜,加点糖,蒸熟了拌成泥。”
“好。”我点头。
“虎子的衣服袖子短了,得改改。”
“好。”
“还有……”她顿了顿,“明天你去买点好纸,我想给虎子做个风筝。孩子还没放过风筝呢。”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她把石子一颗颗捡回罐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武大。”
“嗯?”
“谢谢你。”她说,“让我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月光在她脸上流淌。
这一刻,我很清楚。
西门庆不会罢休。
前路还有很多艰难。
但至少今晚,我们坐在月光下,下着棋,说着家常。
这就够了。
虎子在屋里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潘金莲笑了:“这孩子,梦里还惦记着吃。”
我也笑了。
夜更深了。
但棋盘上的那局棋,还没有下完。
而我们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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