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跟他走。”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潘金莲。”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那种人。”
她愣住了。
许久,她才轻声说:“武大,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了解的不是她,是那个在书里活了千百年、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潘金莲”。
而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会害怕会颤抖会掉眼泪的潘金莲,我要重新去了解。
武松果然一夜未归。
第二天中午,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二弟,怎么了?”我问。
“衙门里的事。”他摆摆手,在凳子上坐下,端起潘金莲倒的茶一饮而尽,“西门庆那厮,手伸得真长。”
潘金莲正在灶台边切菜,闻言手一抖,刀尖划到了手指。
“嘶……”
血珠冒出来。
武松立刻站起来:“嫂子!”
潘金莲把手背到身后:“没事,小口子。”
武松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伤口虽小,但血止不住地往外渗。
“虎子,去拿布条。”武松吩咐。
虎子赶紧去找。
武松捏着潘金莲的手指,用力按住伤口。他的手掌很大,几乎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潘金莲的身子僵得像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二、二叔……”她声音发颤。
“别动。”武松皱着眉,“按一会儿就好。”
他就那么按着,按了很久。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灶上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响。
终于,血止住了。
虎子拿来布条,武松接过,笨手笨脚地给潘金莲包扎。他的动作很粗,布条缠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包好了,他才松开手。
潘金莲飞快地把手抽回去,低着头:“谢谢二叔。”
“以后小心点。”武松说,顿了顿,又补充,“我不是说你。”
潘金莲愣了愣,抬头看他。
“我是说西门庆。”武松坐回凳子上,脸色阴沉,“那厮在衙门里安插了人,想给我使绊子。不过没关系,我武松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他那些下作手段。”
他看向潘金莲,眼神锐利:
“嫂子,那西门庆若是再纠缠你,你告诉我。”
潘金莲的脸瞬间白了:“二叔,我……”
“我知道你没有。”武松打断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是我嫂子,他敢动你,就是打我武松的脸。”
他说得斩钉截铁。
潘金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武松站起来:“我下午还要去衙门。大哥,嫂子,你们……好好的。”
他走了。
潘金莲还站在原地,看着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布条结,眼神复杂。
“金莲?”我叫她。
她回过神,看向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武大,”她轻声说,“他刚才……是在护着我吗?”
“……好像是。”我说。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真实了些:
“你说……我是不是该试着……不那么怕他?”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也许,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也许,武松并不像书中写的那样,是个只知道杀戮的莽夫。
也许……这条路,还能走下去。
那天晚上,潘金莲屋里的灯又亮到很晚。
但这次,她不是在哭。
而是在看那本周老先生给的蒙学课本。
昏黄的烛光里,她低着头,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嘴唇无声地翕动。
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读她的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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