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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风波后的第二天,潘金莲起得比往常都早。
天还没亮,我就听见灶房传来响动。推门进去,她已经蒸好了一笼饼,正在案板前和面。动作比往常更用力,面粉扬起来,在晨光里像细小的雪。
“怎么不多睡会儿?”我问。
她没回头,声音很平静:“睡不着。”
我走过去,看见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很亮,亮得吓人。
“金莲……”
“武大。”她打断我,手上动作不停,“我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西门庆为什么要这样。”她放下擀面杖,转过身看着我,“他有钱有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我好欺负。”她自问自答,“因为我出身低贱,因为我嫁的是个卖饼的矮子,因为……”她顿了顿,“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我配不上什么好日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听得出里面的痛。
“不是这样的。”我说。
“我知道。”她笑了,笑容很淡,“所以我想通了。他越是想把我踩进泥里,我就越要活得像个样子。”
她重新拿起擀面杖:
“从今天起,我不躲了。”
那天出摊,潘金莲像是换了个人。
她还是收钱、找零、招呼客人,但眼神不再躲闪,腰背挺得笔直。有熟客开玩笑说“武大嫂今天气色真好”,她会笑着回应:“托您的福。”
连虎子都感觉到了变化,偷偷问我:“大哥,姐姐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嗯。”我摸摸他的头,“她长大了。”
午前,西门庆的那顶青绸小轿又来了。
还是停在街对面,轿帘掀开一角。这次潘金莲看见了,但她没躲,反而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那边。
隔着一街,两人对视。
西门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潘金莲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那么看着,看了足足三息,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给客人装饼。
仿佛那顶轿子,那个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轿帘放下了。
轿子没停留,很快就走了。
收摊时,刘婆婆凑过来,压低声音:“金莲啊,你今天……可把西门庆气得不轻。”
潘金莲笑了笑:“我做什么了?”
“就那个眼神!”刘婆婆比划着,“你是没看见,他脸都青了!”
潘金莲没说话,只是低头数钱。但嘴角微微扬起。
那天晚上,武松回来得早。
吃饭时,他忽然说:“西门庆今天去衙门了。”
我心里一紧:“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武松摇头,“说是来办什么地契过户,但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嫂子。”
潘金莲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问什么?”我问。
“问嫂子平时在家做什么,喜欢什么,识不识字……”武松皱着眉,“我没理他。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武松看向潘金莲:“他说……‘可惜了’。”
潘金莲的脸色变了变。
“可惜什么?”我问。
“他没说。”武松放下碗,“但我觉得,他是在打别的主意。”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
许久,潘金莲才轻声说:“二叔,我能问你个事吗?”
“嫂子请讲。”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有一天,西门庆真要对我做什么,你会怎么做?”
武松盯着她,眼神锐利:
“我的刀,不是摆设。”
“那如果……”潘金莲的声音更轻了,“如果他没用强,而是用了别的法子呢?比如……污我名声,说我勾引他?”
这话一出,我和武松都愣住了。
潘金莲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二叔,我不是那种人。但我知道,这世道,女子名声比命重要。他要是真那么做,我……我百口莫辩。”
武松沉默了很久。
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
“嫂子,”他终于开口,“我武松虽然粗,但不傻。什么人什么心,我看得清。”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我们:
“你是我嫂子,是武家的人。谁敢污你名声,就是污我武家的门楣。这个道理,我懂。”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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