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偏厅的角落里,磨墨,铺纸,开始抄写。
抄到第三份时,她发现不对劲。
这份案卷记录的是三年前的一桩命案——一个佃户被地主打死,家属告官,但最后不了了之。案卷里夹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
“证物丢失,证人改口,此案难结。”
这没什么,陈年旧案常有疑点。
但字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西门大官人打点五十两。”
潘金莲的手僵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确认没看错。
西门庆的名字,明明白白写在上面。
而这份案卷,本该封存在库房深处,怎么会出现在她要抄写的文书里?
她心里警铃大作。
正要把字条收起来,门外传来脚步声。
主簿带着两个衙役进来了。
“武大嫂,”主簿笑容满面,“抄得怎么样了?”
潘金莲下意识把字条攥在手心:“还……还好。”
“我看看。”主簿走过来,拿起她抄好的几页,随意翻看,“嗯,字不错……哎,这份是什么?”
他拿起那份命案案卷。
潘金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主簿翻了几页,忽然“咦”了一声:“这张字条……”
他从案卷里抽出一张纸——和潘金莲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潘金莲愣住了。
“哦,这个啊。”主簿笑了,“这是我昨天夹进去做标记的。武大嫂没看见吧?”
他把字条收起来,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潘金莲张开手心——她手里的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张白纸。
幻觉?
不,不是幻觉。
那张字条,刚才明明就在她手里。
“武大嫂脸色不太好?”主簿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要不今天先回去休息?”
“……好。”潘金莲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主簿正和那两个衙役低声说着什么,见她回头,三人立刻散开,笑容满面地冲她点头。
潘金莲逃也似的离开了衙门。
回到家时,她脸色苍白,手还在抖。
“怎么了?”我赶紧问。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们想陷害我。”她声音发颤,“那张字条,一定是他们放的。如果我没发现,或者发现了想藏起来,他们就抓我个正着。盗窃、篡改案卷……这是重罪。”
我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的计。
不是明刀明枪,而是设个局让你自己跳进去。
“二叔知道吗?”我问。
“不知道。”潘金莲摇头,“他今天去邻县公干了,要明天才回来。”
“那主簿……”
“一定是西门庆的人。”潘金莲咬着唇,“武大,我……我是不是该辞了衙门的差事?”
“辞了正中他下怀。”我说,“他就是想逼你走。”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等二叔回来。在这之前,你哪儿也别去。”
那天下午,我们没出摊。
潘金莲坐在屋里,一遍遍回想早上的细节。越想越觉得后怕——如果她当时真的把字条藏起来,现在恐怕已经在牢里了。
傍晚,王婆来了。
她没进门,只在院外喊:“金莲啊,在家吗?”
潘金莲走到门口:“王干娘有事?”
王婆笑眯眯的:“也没什么事,就是……西门大官人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王婆压低声,“衙门的水深,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蹚的。这次是警告,下次……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潘金莲盯着王婆,一字一顿:
“你告诉他,我潘金莲,哪儿都不去。”
王婆脸上的笑容淡了:“金莲,你这是何苦呢?跟大官人作对,没好处。”
“作对?”潘金莲笑了,“王干娘说错了。我没跟谁作对,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还有,麻烦你转告西门庆——他那些下作手段,对我没用。有本事,让他亲自来。”
说完,她“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王婆愣了半天,才悻悻地走了。
潘金莲靠在门板上,喘着气。
“金莲……”我走过去。
“我没事。”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武大,我想明白了——退一步,他就会进一步。我不能退。”
“那明天……”
“明天我还去衙门。”她说,“不但去,我还要好好抄,好好做。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说这话时,背挺得笔直。
像一柄终于淬炼成型的剑,寒光凛冽,锋芒毕露。
那一晚,武松很晚才回来——邻县的事办完,他连夜赶回来了。
听了潘金莲的话,他沉默了很久。
“嫂子,”最后他说,“明天我陪你去衙门。”
“二叔,不用……”
“必须去。”武松打断她,“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他眼里有杀气。
潘金莲看着武松,忽然笑了:
“好。那就做个了断。”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三人身上。
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我们不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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