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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伞的生意,比预想中还要好。
第二批二十把伞,两天就卖完了。第三批做了三十把,还没做完就有人来预订。街坊们口口相传,连城东的富户都派人来问:“听说你家伞好看又挡雨?要十把,画梅花的。”
潘金莲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画伞面,晚上还要教虎子识字——虎子进了学堂后,功课跟不上,急得直哭。潘金莲每晚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姐姐,”虎子揉着眼睛,“我是不是很笨?”
“不笨。”潘金莲摸摸他的头,“只是起步晚。慢慢来,总能赶上。”
话虽这么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也急。她认的字有限,教到《三字经》后半段就吃力了。有些字她也不认识,得翻周老先生送的那本蒙学书,边查边教。
这天傍晚,她对着书上一个字发呆。
“这个字……念什么来着?”她小声嘀咕。
我凑过去看,是个“黍”字。
“念shǔ。”我说,“黍米,一种粮食。”
潘金莲抬头看我,眼神惊讶:“你认识?”
“……梦里学过。”我干笑。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那你……懂得真多。”
这话听着像夸,但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我没敢接,转身去收拾伞骨。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学堂旁听。
不是去偷师——虽然也有这个心思。主要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学堂到底教什么,怎么教。虎子学得吃力,也许是因为教法不对。
阳谷县的义塾在城隍庙旁边,是周老先生年轻时捐资建的。不收束脩,只收些米面当“敬意”,专收贫寒子弟。
我挑了下午去——上午要出摊,下午伞的活潘金莲一个人忙得过来。
学堂不大,三间瓦房。我趴在窗外往里看,里面坐着二十几个孩子,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都有。虎子坐在最后排,正埋头写字。
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青衫,手里拿着戒尺,在课桌间踱步。
“昨日教的《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谁来背下一句?”
一个孩子站起来:“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何解?”
“日月……日月盈满亏缺,星辰……星辰排列……”孩子结结巴巴。
先生皱眉:“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坐下。”
他又问了几句,孩子们答得都不好。先生叹了口气,开始讲解。
我听得认真。这先生讲得其实不错,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只是孩子们基础差,跟不上。
正听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何人鬼鬼祟祟?”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那位先生。
“先、先生。”我赶紧站直,“我是武大郎,虎子他……兄长。”
先生打量我:“武都头的大哥?”
“是。”
“你在此作甚?”
“我……”我脑子急转,“我来送饼。”
我从怀里掏出两个炊饼——本来是自己当干粮的,“虎子说学堂的饭食简单,让我送两个来。”
先生脸色缓和了些:“进来吧。”
我硬着头皮跟进去。
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我。虎子更是瞪大了眼,满脸“大哥你怎么来了”的表情。
“坐。”先生指了指角落的空位,“既然来了,不妨听听。”
我坐下,如坐针毡。
先生继续讲课。今天讲的是《论语》,正好讲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此句何解?”先生问。
孩子们面面相觑。
我下意识举手——社畜后遗症,开会习惯了。
先生愣了愣:“你说。”
“学习知识并且时常温习,不是很愉快的事吗?”我站起来,“‘说’通‘悦’,愉快的意思。”
先生眼睛亮了:“不错。还有呢?”
“还有……”我顿了顿,“这句话强调学习和实践要结合。光学不练,等于白学。”
“好!”先生抚掌,“说得透彻!你读过书?”
“……略识几个字。”我含糊道。
先生来了兴趣,又问了几个问题。我仗着前世那点古文底子,勉强应付过去。有些实在不知道的,就老实说“不知”。
一番问答下来,先生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武大郎,”下课后,他叫住我,“你既通文墨,为何不入塾读书?”
“年纪大了,不好意思。”我挠头,“再说还要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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