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纺一斤线要两天,现在一天就能纺完。肩膀也不酸了……”
虎子听得两眼放光:“大哥真厉害!”
武松也点头:“是个好东西。”
只有潘金莲,说了一阵后忽然停下来,看着我:
“这纺车……又是梦里学的?”
我噎住了。
“又是那个老神仙?”她挑眉。
“……嗯。”我硬着头皮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梦里那位老神仙……还挺会心疼人。”
这话听着耳熟。
我想起做伞时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脸有点热。
“是……是吧。”我含糊道。
她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吃饭。但嘴角一直弯着。
那天晚上,她没急着去纺线,而是坐在堂屋里,拿出针线筐。
“怎么了?”我问,“不试试新纺车?”
“明天再试。”她说,“今晚……想给你做双鞋。”
我一愣:“我鞋子够穿。”
“你那鞋底都磨薄了。”她拿起针线,“走路硌脚。”
她开始纳鞋底。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动作快而稳。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我坐在对面看她做活,心里暖暖的。
“金莲。”我叫她。
“嗯?”
“……谢谢。”
她抬头看我一眼,笑了:
“谢什么?你帮我做纺车,我帮你做鞋,不是应该的?”
她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我知道,这不平常。
在这个时代,夫妻之间很少有这种“你帮我,我帮你”的平等。更多的是“男主外,女主内”,各司其职,泾渭分明。
而我们现在这样……更像是……伴侣。
平等的伴侣。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这纺车……能教给别人吗?”
“教给谁?”
“街坊里好些嫂子婶子,都靠纺线贴补家用。”她说,“她们纺得慢,还累。要是能有这个……”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当然能教。”我说,“明天我就去跟王师傅说,让他多做几架。价钱便宜些,让大家都用得上。”
她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她放下手里的活,看着我,眼神温柔:
“武大,你……真是个好人。”
这话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我喉咙发紧:“我……我只是想帮你。”
“不止是帮我。”她说,“是帮所有人。”
她顿了顿,轻声说:
“我以前总觉得,这世道就这样了。穷的穷,富的富,女人就是受苦的命。可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
她拿起针线,继续纳鞋底:
“就像这纺车。你改了它,纺线就不那么累了。就像你教我识字,我就不那么怕了。就像……”
她停下来,看着我:
“就像你来了,我的命……就改了。”
烛火“啪”地又爆了个灯花。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金莲,”我听见自己说,“我会一直改。改到你……过上好日子为止。”
她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温暖:
“现在已经很好了。”
她低下头,继续做活。
但耳朵尖,红得透明。
那一晚,她屋里的灯亮到很晚。
不是在纺线,也不是在写字。
而是在纳鞋底。
一双给我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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