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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人参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我们三人轮流守夜——武松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白天做饼时,至少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食材。连虎子都懂事地不乱跑,寸步不离地跟着潘金莲。
这样紧绷的日子过了七天,西门庆那边却再没动静。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反而让人心慌。
这天下午,潘金莲午睡醒来,脸色还是不太好。孕吐折磨得她消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
“想吃点什么?”我问。
她摇摇头:“没胃口。”
“那……出去走走?”我说,“老闷在家里也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没走远,就在家门口的枣树下支了张小板凳,让她坐着晒太阳。我搬了张矮桌在旁边,继续做伞骨——供应饼减量后,伞的生意又捡起来了。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潘金莲眯着眼,手轻轻摸着肚子,神色渐渐放松。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请问……可是武家饼摊?”
我抬头。
是个五十来岁的书生,穿着半旧的青衫,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手里拿着本书,笑容温和。
“是。”我起身,“先生要买饼?今天没出摊,家里还有些……”
“不不。”老先生摆手,“老夫姓陈,外地来的,暂住城东。这几日总听街坊提起武家炊饼,说是一绝,特来叨扰。”
他说话文绉绉的,但态度谦和。
我请他坐下,让虎子去倒茶。
潘金莲也站起身,微微欠身:“陈先生。”
陈先生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看我,笑道:“二位是……”
“内子潘氏。”我介绍,“这是陈先生。”
“原来是武大嫂。”陈先生拱手,“叨扰了。”
潘金莲回礼,重新坐下,但背挺得笔直——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在读书人面前格外注意仪态。
虎子端茶来,陈先生接过,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伞骨上:
“这是……”
“做伞的。”我说,“混口饭吃。”
陈先生拿起一根伞骨细看,点头:“竹节匀称,打磨光滑,好手艺。”
他放下伞骨,又看向我:“听街坊说,武老弟不仅饼做得好,还识字?”
“……认得几个。”我含糊道。
“老夫昨日在义塾外,听见你给孩子们讲《论语》。”陈先生眼睛亮亮的,“讲得深入浅出,颇得精髓。”
我心里一紧——被看见了?
潘金莲也诧异地看我。
“先生过奖了。”我干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能说到那个份上,可不简单。”陈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本《孟子》,“正好,老夫有一处不解,想请教武老弟。”
他把书翻开,指着一行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武老弟如何解?”
我头皮发麻。
这老先生……是来考我的?
潘金莲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
“这话是说,一个人如果处境困难,就先把自身修养好;如果发达了,就要想着造福天下。”
“还有呢?”陈先生追问。
“还有……”我斟酌着词句,“是说人的责任,要随着能力的增长而增长。不能自己还顾不好,就想着救别人;也不能自己过好了,就忘了别人。”
陈先生抚掌:“说得好!那依武老弟看,这‘独善其身’,要善到什么程度?”
我愣住了。
这问题……有点深。
潘金莲也蹙起眉,显然在思考。
我想了想,说:
“善到……无愧于心吧。不害人,不亏心,努力活得像个样子。”
陈先生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一个‘无愧于心’!武老弟,你这话,说到老夫心坎里了!”
他笑完,正色道:
“老夫游历四方,见过不少读书人。有的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蝇营狗苟;有的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像武老弟这般,身处市井而心有大义,难得,难得!”
我被夸得不好意思:
“先生谬赞了。我就是个卖饼的……”
“卖饼的怎么了?”陈先生打断我,“昔年伊尹负鼎俎,以滋味说汤,终成一代贤相。卖饼的,就不能通晓圣贤之道?”
他说得诚恳,不像是客套。
潘金莲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武老弟,”陈先生又说,“老夫在阳谷县还要住些时日。不知能否……常来叨扰?与老弟聊聊学问,说说闲话?”
我看向潘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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