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额头冒冷汗。
潘金莲给她把了脉——她跟孙大夫学过一点,眉头紧皱:
“脉象虚浮,是真病了。”
周嫂子去倒热水,我站在床边,心里乱成一团。
这是真晕还是假晕?
如果是假的,那这柳氏……演技太好了。
如果是真的……
“武大,”潘金莲轻声说,“她身子……很虚。像是长期郁结于心,又营养不良。”
我看向柳氏。
她躺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脸色白得像纸。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没什么血色。
确实不像养尊处优的富家妾室。
“先等她醒吧。”我说。
柳氏昏迷了约莫一刻钟才醒。
睁开眼时,眼神迷茫,看见我们,连忙挣扎着要起来:
“对、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动。”潘金莲按住她,“你身子虚,多躺会儿。”
柳氏眼圈又红了:
“武大嫂……你真是个好人。”
她靠在床头,接过周嫂子递来的热水,小口喝着。
“二夫人,”我终于问,“你在西门府……过得不好?”
柳氏苦笑:
“西门庆娶我,是因为我识字,能帮他看账本。娶进门后,新鲜劲儿过了,就把我扔在一边。大夫人和三夫人排挤我,下人也不把我当主子……这些年,我就是个摆设。”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所以看见你们……我羡慕。武大哥对你真好,你们一家人……真暖。”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是真切的羡慕和……哀伤。
潘金莲看着她,沉默了。
同为女人,她能理解那种苦。
“二夫人,”潘金莲轻声说,“你要是想离开西门府……”
“离不开的。”柳氏摇头,“卖身契在他手里,我娘家也没人了。离开西门府,我活不下去。”
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个孩子偶尔的咿呀声。
许久,潘金莲才说:
“那本《金刚经》……我收下了。谢谢你。”
柳氏眼睛亮了:
“真的?”
“嗯。”潘金莲点头,“菊花茶我也收着。但长命符……还是请二夫人带回去吧。”
柳氏连连点头:
“好,好。符我带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粥,才起身告辞。
走时,她深深看了潘金莲一眼:
“武大嫂,保重。西门庆他……不会罢休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上了轿,走了。
我们站在门口,看着轿子远去。
“你们信她吗?”周嫂子问。
潘金莲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西门庆的手段,又升级了。
这次派来的,是个会演戏、会博同情、甚至……可能真有点苦衷的女人。
这样的对手,更难对付。
“经书和茶,”我对周嫂子说,“先收着,别用。等我找孙大夫验过再说。”
周嫂子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睡好。
潘金莲抱着孩子,轻声说:
“武大,她说的那些……可能是真的。”
“可能。”我说。
“那她……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未必没有可恨之处。”我说,“别忘了,她是西门庆的人。”
潘金莲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
“但我总觉得……她不像坏人。”
我没接话。
坏人不会写在脸上。
西门庆那种明着坏的,反而好防。
像柳氏这种……才真让人头疼。
窗外的月亮很亮。
而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西门庆这条毒蛇,果然换了新花样。
下一招,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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