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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送来的菊花茶和《金刚经》，我第二天就拿去给孙大夫看了。

孙大夫仔细查验了半天。

“茶是普通的杭白菊，晒得干净，没掺别的东西。”他说，“经书也是正经手抄的，墨没问题，纸没问题。”

“那能收吗？”我问。

“茶可以喝。”孙大夫说，“经书……就是个心意。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武大郎，你还是得当心。东西没毒，不代表人没别的心思。”

我明白。

柳氏这一手，玩的是攻心。

她送的东西干干净净，甚至有点寒酸——和西门庆之前送的那些贵重礼盒形成鲜明对比。越是干净，越是寒酸，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她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最能打动人。

尤其是……打动潘金莲。

同为女人，潘金莲对柳氏的处境，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回家后，我把孙大夫的话说了。

潘金莲摸着那本《金刚经》，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工整清秀，能看出抄经人的虔诚。

“她抄了很久。”潘金莲轻声说，“每个字都很认真。”

“你想留着？”我问。

“……嗯。”她点头，“放孩子枕头底下吧。就当……求个心安。”

我没反对。

经书确实没问题。

茶我也让周嫂子泡了一壶，自己先尝了——清甜，带着菊花的香气，确实是好茶。

“可以喝。”我说，“但别多喝，一天一杯。”

潘金莲点头。

那天晚上，她真的泡了杯菊花茶。

捧着茶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很久没说话。

“金莲，”我叫她，“想什么呢？”

“……想柳氏。”她轻声说，“她说她在西门府，就像个摆设。每天吃斋念佛，只求平安。”

她顿了顿：

“我从前在张大户家，也差不多。只不过……她是妾，我是婢。都是身不由己。”

我没接话。

“武大，”她转过头看我，“如果……如果有一天，西门府倒了，柳氏无处可去……咱们能帮帮她吗？”

我愣住。

“我知道这话听着傻。”潘金莲低下头，“但她……她不像坏人。至少，对咱们没坏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种女人对女人的理解。

“等她真无处可去的时候再说。”我说，“现在，咱们顾好自己。”

她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心里已经给柳氏留了位置。

这很危险。

但也……很潘金莲。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吃过苦，所以懂得别人的苦。

接下来的几天，柳氏没再来。

但我们听到了关于她的消息——是周嫂子从西门府的下人那儿打听来的。

柳氏确实不得宠。

她住在西门府最偏僻的小院里，只有一个老嬷嬷伺候。每天除了给大夫人请安，就是关在屋里抄经念佛。西门庆一年也去不了她那儿几次。

“听说她身子一直不好，”周嫂子说，“药罐子不离身。大夫人嫌她晦气，更不爱见她。”

潘金莲听了，沉默了很久。

“也是个可怜人。”她说。

我没接话。

可怜，是真的。

但她的可怜，会不会被西门庆利用？

这才是关键。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里做伞骨，院门又被敲响。

开门，还是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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