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身半旧的青布裙，头上没戴什么首饰，只别了根木簪。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几个青苹果。

“武大哥，”她微笑，“庄子里的苹果熟了，我摘了几个，给孩子们尝尝。”

苹果不大，青皮上还带着露水，看着很新鲜。

“我自己种的。”柳氏说，“在小院后面开了块地，种了点瓜果。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她说得自然，像邻里串门。

潘金莲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神色复杂：

“二夫人……”

“叫我柳娘吧。”柳氏说，“二夫人……听着生分。”

她走进来，把篮子放在石桌上，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老虎：

“这个……我昨晚缝的，给孩子们玩。”

布老虎缝得歪歪扭扭，针脚粗糙，一看就是新手做的。但眼睛绣得认真，黑溜溜的，很精神。

潘金莲接过，摸了摸：

“……谢谢。”

“做得不好。”柳娘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做。”

她顿了顿，看向潘金莲怀里的武宁：

“能……让我抱抱吗？”

潘金莲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武宁递过去。

柳娘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僵硬，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软……”她轻声说，“真香……”

她抱着孩子，站在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那一瞬间，她脸上有种近乎圣洁的光。

潘金莲看着这一幕，眼圈忽然红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柳娘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柳娘，”潘金莲轻声问，“你……想离开西门府吗？”

柳娘身体一僵。

“……想。”她声音很轻，“做梦都想。可是……走不了。”

“为什么？”

“卖身契在他手里。”柳娘苦笑，“我娘家没人了，离开西门府，我活不下去。就算能活……一个妾室私逃，被抓住，是要沉塘的。”

她说得平静，但字字绝望。

潘金莲说不出话了。

我也说不出。

这个时代的女人，尤其是妾室，就是这样的命运。

像笼中鸟，飞不走，逃不掉。

柳娘抱了一会儿孩子，轻轻还给潘金莲：

“谢谢……让我抱抱她。”

她转身要走，潘金莲叫住她：

“柳娘……以后，常来坐坐。”

柳娘回头，眼圈红了：

“……好。”

她走了。

潘金莲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武大，”她轻声说，“咱们……帮帮她吧。”

“……怎么帮？”

“不知道。”潘金莲摇头，“但总得做点什么。”

我没说话。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柳娘可能是真心。

但她的真心，会不会被西门庆利用？

如果有一天，西门庆让她做选择——是帮我们，还是保自己？

她会选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潘金莲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这很危险。

但也许……也是转机？

窗外的夕阳很好。

而我们前方的路，却更加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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