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上前，开始搜柳娘的身。

从上到下，从外到里，搜得很仔细。

当然搜不到。

“没有。”婆子回禀。

西门庆看向我，眼神阴鸷：

“武大郎，你骗我。”

“也许……她藏别的地方了。”我说，“或者……已经送出去了。”

“送哪去了？”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可以帮你找。只要你放了我，放了柳娘，我就告诉你册子的下落。”

西门庆笑了，笑得狰狞：

“武大郎，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放了你，你还会帮我找册子？”

“那你杀了我。”我说，“杀了我，册子一样会到王通判手里。到时候……你猜王通判会怎么对你？”

西门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怕。

怕王通判，更怕册子真的落到王通判手里。

那上面记录的，不只是他欺压百姓的事，还有他贿赂官员、包括贿赂王通判的证据。

如果王通判看到了……

“你到底想怎样？”西门庆咬牙。

“很简单。”我说，“第一，放了我和柳娘。第二，撤销对我们的控告。第三……把你的卖身契还给柳娘。”

“不可能！”

“那就等着王通判来收拾你吧。”我闭上眼，“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你西门大官人……舍得这万贯家财吗？”

石室里只剩下炭火噼啪声。

许久，西门庆才开口，声音嘶哑：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赌。”我说，“赌我说的是假话，赌册子根本不存在。然后……赌王通判会不会信你。”

西门庆死死盯着我，眼神像要吃人。

但他不敢赌。

他这种人，最惜命，最惜财。

“好。”他终于说，“我放你们走。但册子……”

“三天。”我说，“三天后，我把册子给你。”

“我怎么信你？”

“你不信也得信。”我说，“除非……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西门庆脸色铁青，最终挥手：

“放人！”

铁链解开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柳娘赶紧扶住我。

“走。”西门庆咬牙，“三天后，我要看到册子。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了石室。

走出大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走过。

“武大哥……”柳娘声音发抖，“你……你真的把册子……”

“没有。”我低声说，“骗他的。”

柳娘愣了：“那……那三天后……”

“三天后，他已经在牢里了。”我说。

“什么？”

我没解释，只是加快脚步：

“先回家。”

回到家时，潘金莲正抱着孩子在院里踱步。

看见我们，她愣住了，随即冲过来：

“武大！柳娘！你们……你们怎么……”

“说来话长。”我打断她，“先扶我进去。”

她扶我进屋，看见我背上的伤，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们……他们打你了？”

“没事。”我说，“皮外伤。孩子呢？”

“都睡着。”潘金莲抹着泪，“武松早上来过，说陈先生那边……还没消息。”

“不用等陈先生了。”我说，“我们自己来。”

“怎么来？”

我看向柳娘：

“柳娘，你想不想……彻底摆脱西门庆？”

柳娘用力点头：“想！”

“那好。”我说，“你手里……有没有西门庆贿赂王通判的证据？”

柳娘一愣：“我……我只是个妾，那种事……”

“你帮他看过账本。”我说，“一定记得些什么。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什么都行。”

柳娘皱眉想了想：

“去年中秋……西门庆让我抄过一份礼单。是送给王通判的，有古玩字画，还有……三千两银票。”

“礼单呢？”

“我抄完就还给他了。但我……我偷偷记了一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因为那笔钱……是从我月钱里扣的。我气不过，就记下来了。”

好！

“那份记录还在吗？”

“在我房里，妆匣底下。”

“能拿到吗？”

柳娘犹豫了：“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不用你回去。”我说，“让武松去。”

我让潘金莲去找武松——他今天在衙门当值。

等潘金莲走了，我才对柳娘说：

“柳娘，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苦笑，“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我摇头，“是你救了你自己。”

如果她没有偷偷记下那份礼单，我今天就算骗过了西门庆，也撑不过三天。

现在……有礼单，加上陈先生那本册子。

西门庆，死定了。

一个时辰后，武松来了。

他看见我的伤，拳头捏得咯咯响：

“西门庆……我杀了他！”

“别冲动。”我说，“二哥，你去西门府，到柳娘房里，妆匣底下找一份记录。找到了，直接送去给陈先生。”

“什么记录？”

“西门庆贿赂王通判的证据。”我说，“有了这个，加上陈先生的册子，就能把西门庆彻底扳倒。”

武松眼睛一亮：

“好！我这就去！”

他匆匆走了。

柳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说：

“武大哥……如果……如果真能扳倒西门庆，我……”

“你就自由了。”我说，“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行。”

她眼圈红了：

“我……我不知道能去哪。”

“那就先住这儿。”潘金莲端药进来，“咱们一起，总会有办法。”

柳娘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武大嫂……谢谢你。”

“又说傻话。”潘金莲给她擦泪，“女人帮女人，应该的。”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们。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西门庆的末日，也快到了。

虽然我身上的伤还在疼。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这一次，是我们自己挣来的生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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