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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永仁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嘈杂声，是砸东西的声音，是尖叫声，是阿贵的吼声——

“你们做咩！不准进去！”

曹永仁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冲向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二十多个人站在门外，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黑，眼神阴鸷，正是蛇仔明。

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马仔，个个手里拿着刀、水管、铁链。有几个已经开始砸隔壁的铺子，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

阿贵带着阿龙他们挡在门口，手里握着木棍和水管，脸色发白，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大佬！”阿贵看到曹永仁，立刻喊道，“蛇仔明的人！”

曹永仁快步走上前，把他拉到身后，自己站在最前面。

“明哥。”他看着蛇仔明，声音平稳，“有话慢慢讲。”

蛇仔明冷笑一声，走上前来。

二十多个人对峙，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巷子里原本看热闹的人早就跑光了，连野狗都躲得远远的。

“慢慢讲？”蛇仔明盯着曹永仁，“后生仔，你撬我十二个人，仲敢叫我慢慢讲？”

曹永仁心里一沉——果然是为那十二个偷渡客来的。

“明哥，”他说，“那十二个人不是我撬的。他们自己跑出来的，我收留了他们。这算撬吗？”

蛇仔明眼神一厉：“自己跑出来？阿强带着他们跑出来，打伤我的人，你跟我说不是撬？”

曹永仁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阿强。阿强脸色煞白，握水管的手在抖，但没有躲。

“明哥，”曹永仁说，“阿强现在是我的人。他打伤你的人，我认。你要赔多少，我赔。”

蛇仔明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嘲弄。

“赔？你赔得起？”他指着身后那二十几个人，“我养了他们三年，你赔得起？我带来的那十二个人，每人成本一万，你赔得起？”

曹永仁冷静地说：“十二个人，成本十二万。我赔。”

蛇仔明愣住了。

他身后那些马仔也愣住了。

十二万，不是小数目。城寨里一个普通马仔，一个月赚两三千，要攒四年才能攒到十二万。这个十七岁的烂仔，开口就说赔？

“你哪来十二万？”蛇仔明盯着他。

曹永仁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龙伯给他的那张，里面有八万块。加上他随身带的现金，凑一凑，十二万勉强够。

他把存折递给蛇仔明。

“明哥，这里有八万。加上我店里的现金，十二万，我现在就给你。”

蛇仔明接过存折，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八万块，是真的。

“你...”他盯着曹永仁，像看一个怪物，“你哪来这么多钱？”

曹永仁说：“我做生意赚的。”

蛇仔明沉默了。

他身后那些马仔也开始交头接耳。十二万，说拿就拿，这个后生仔不简单。

但蛇仔明毕竟是蛇仔明，混了几十年，不会被这点钱吓住。

他把存折收进口袋，冷笑一声。

“十二万，我收了。但那十二个人，我要带走。”

曹永仁心里一紧——果然没那么容易。

“明哥，”他说，“那十二个人已经跟我了。你带走他们，他们也会跑。不如让他们留在我这里，我帮你看着。”

蛇仔明眼神一厉：“你什么意思？”

曹永仁说：“明哥，你做的是人蛇生意。偷渡客是你的人，但你能看住他们吗？他们跑来跑去，你抓得住几个？不如让他们住在我这里，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怕被抓。他们安心留下来，就会想办法赚钱。赚到钱，就能还你钱。你也不用派人看着他们，省心省力。”

蛇仔明盯着他，眼神复杂。

曹永仁继续说：“我帮你安置他们。你出人，我出地方。赚的钱，我们对半分。”

蛇仔明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对半分？你当我是傻的？”他一把揪住曹永仁的衣领，“人是我带来的，钱是我出的，你凭什么对半分？”

曹永仁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明哥，你能赚多少？一个人收五万，成本一万，赚四万。但你能收到几个？十个里有三个跑掉，两个被抓，真正能收到钱的，一半都不到。”

蛇仔明的脸色变了。

曹永仁继续说：“如果让我帮你安置，他们跑不掉，抓不到，安心住下来。你收钱的机会，多一倍不止。”

蛇仔明沉默了。

他揪着曹永仁的手，慢慢松开。

阿贵他们立刻冲上来，把曹永仁护在身后。

蛇仔明盯着曹永仁看了很久，然后一挥手，让身后的人退后几步。

“后生仔，”他说，“你够胆，也够牙。但我凭什么信你？”

曹永仁说：“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的人还是会跑。你抓不住他们，也看不住他们。不如让我试试。”

蛇仔明沉默。

旁边一个马仔凑上来，小声说：“明哥，这小子说的有点道理...”

蛇仔明一巴掌扇过去：“闭嘴！”

那马仔捂着脸退后，不敢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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