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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襄城的云朵商铺片区，一间融合了钢铁与木石的茶楼里暖意融融，满是人间烟火气。黄铜蒸汽管道沿着天花板边缘蜿蜒排布，管道接口处不时滋滋冒出细白蒸汽，与茶烟交织成朦胧的雾霭；墙角的蒸汽暖炉嗡嗡作响，将暖意送遍每个角落。茶楼里坐得满满当当，靠边的桌前，几名浑身带着机油味的工匠正端着茶碗闲聊，手边还放着磨得发亮的扳手；靠窗的位置，商人模样的人低头核算着账本，偶尔抬头和同伴低语两句；更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围在中央高台旁，等着听书——这在昔日荒原求生的日子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安稳光景。高台之上，说书先生端坐案前，手中惊堂木乌黑油亮，案几旁摆着一个蒸汽驱动的小巧香炉，淡青色的香气随蒸汽缓缓升腾，恰好配合着他的讲述营造氛围。
“话接上回！贸易城外，鼹鼠挖洞，夸父部落战士冒险出城，不料弹尽粮绝，只得与兵鼠近身肉搏！”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指尖在案几上轻点两下，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手中惊堂木“啪”地重重一拍，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发颤。“那场面，可谓血肉横飞！战士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都成了那群饥肠辘辘的兵鼠的口粮！”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将众人都拉入了那片凶险的荒原。
台下的孩子们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旁喝茶的工匠们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目光投向高台，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们虽未亲历，却深知荒原之上与异兽搏斗的凶险。说书先生见状，愈发投入，张开双臂夸张地比划着：“再说那兵鼠，体型硕大如牛——你们没见过牛？那便想象成这间屋子这般大小！尖牙外露，泛着寒光，利爪如刀，冲过来时地面都在发颤，嘶吼声能震得人耳朵发麻！”
“然后呢？然后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忍不住踮起脚尖追问，小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小男孩伸手拍了她一下：“别吵，听先生说！”自己却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然后啊——”说书先生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台下，突然压低声音，身子微微佝偻，语气带着几分神秘：“那场面乱成一团！鼠挤鼠，人挤人，倒霉的战士没死于兵鼠之口，反倒被同伴的踩踏活活碾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里突然杀出一人！”他猛地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洪亮，吓得台下的孩子齐齐一哆嗦。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台下：“那人面露凶光，与其说是人，反倒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头戴一顶破旧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哎，你们瞧，就和那边坐着的那位小哥戴的斗笠一个模样！”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陆压正旁若无人地埋头对付桌上的辣椒烤肉，油星子溅到斗笠边缘也毫不在意，左手抓肉，右手举杯，吃得狼吞虎咽，对台上的议论充耳不闻。
罗阳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见陆压毫无反应，忍不住低笑一声。说书先生收回目光，拿起案几上的醒木轻轻敲了敲，继续讲道：“那神秘人手持一把钢铁祖先遗留的宝刀，刀刃雪白透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刀身刻着诡异的花纹——你们可知，但凡传承久远的百家姓名刀，刀身都刻满了这般纹样，每一道花纹都藏着祖先的智慧！”他伸出手指，模仿着刀刃挥舞的轨迹，神情肃穆。
“我也有！看我宝剑出鞘！”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突然抽出腰间的木剑，挥舞着冲向前台，引得其他孩子一阵哄笑。
“哎哟，小祖宗！”说书先生连忙抬手制止，“快把木剑收起来，可别伤着人！”
小男孩兴奋地挥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把木剑插回腰间，追问：“先生，后来呢？那神秘人打赢了吗？”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脚下轻轻踱步，声音忽高忽低，带着节奏感：“只见那神秘人脚踩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鼠群之中，宝刀挥舞间，寒光闪烁，兵鼠纷纷断手断脚！那刀法，快如闪电，势如破竹，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他走过的地方，就没有还能活动的兵鼠！”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往身侧一斩，模仿着挥刀的动作，“可惜啊……可惜……”
他突然拉长音调，话音戛然而止，眼神中满是惋惜，缓缓摇了摇头。台下的孩子们瞬间被吊足了胃口，纷纷尖叫着追问：“可惜什么？可惜什么呀？”连喝茶的工匠们也忍不住探头，想知道后续。罗阳见状，从怀中掏出两枚圆形的夸父币，轻轻放在案几上，钱币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说书人眼睛一亮，连忙收起惋惜神色，把钱币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的布袋里，拍了拍布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可惜，人力终有极限！再厉害的战士，也顶不住无穷无尽的鼠群围殴啊！就在他力竭之际，一只体型比其他兵鼠还要硕大的鼠王，猛地纵身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直扑他的脑袋！当时两者距离不过三尺，鼠王一口就能咬下他的脑袋——啊！就这一口！”
说书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突然蹿上桌子，双腿弯曲，身子紧绷，双手比作利爪，猛地向前扑去，嘴里还发出“嗷呜”的嘶吼声，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鼠王突袭的模样。桌下的蒸汽暖炉恰好喷出一团白雾，缭绕在他身侧，更添了几分凶险的氛围。
“哇啊！”刚才追问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哎哟，罪过罪过！”说书先生连忙从桌上跳下来，端正坐好，拿起案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放缓了些，对着小女孩温柔地说道：“别哭别哭，先生这就说后续。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鼠王即将扑到神秘人身上的瞬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咻’地一声，直直贯穿了鼠王的脑袋！”他抬手模仿拉弓射箭的动作，眼神锐利，动作干脆利落。
台下的孩子们立刻转哭为笑，纷纷拍手叫好：“好耶！射得好！”
“那兵鼠在空中就没了气息，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只轻轻撞了神秘人一下，连他的斗笠都没碰掉！”说书先生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台下的工匠们松了口气，纷纷端起茶碗喝茶，刚才紧张的氛围渐渐消散。
“那羽箭是谁射的呀？”有孩子好奇地问道。
说书先生拿起惊堂木，再次重重一拍，朗声道：“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完，他微微躬身，向台下众人行礼。周围的客人纷纷鼓掌，不少人还往台上扔了几枚小额钱币，这是朱襄城听书的惯例——和平富足的日子里，人们愿意为这样的休闲娱乐付费，这在昔日为了生存奔波的荒原岁月里，是从未有过的景象。
“啊？又要等下回啊？”孩子们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罗阳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接过话头说道：“哪用等下回？我来告诉你们。那支羽箭，是一个模样如同森林精灵的女孩所射。她拉弓射箭，与那戴斗笠的神秘人珠联璧合，仿佛心心相印，配合得天衣无缝，在鼠群中大杀四方，最终杀出了重围！”
“哇哦！”孩子们瞬间眼睛里闪着星光，满脸崇拜地仰着头，脑海里不断脑补着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刚才哭鼻子的小女孩擦干眼泪，一脸花痴地问道：“后来呢后来呢？他们有没有在一起啊？”
“对啊对啊，他们在一起了吗？”其他孩子也跟着追问。连刚收拾好案几的说书先生，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罗阳。
罗阳摊了摊手，笑着看向陆压：“这我可不好说，得看那位神秘人主不主动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压身上，可陆压依旧毫无反应，依旧像头野兽般埋头干饭，嘴里塞满了烤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这时，茶楼二楼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棉服的青年缓缓走了下来。他一出现，原本忙里偷闲的伙计们瞬间变得无比勤快，擦桌子的加快了动作，端菜的挺直了腰板，连刚才凑热闹的说书先生也立刻退回台上，正襟危坐起来。
青年面带温和的笑意，走到说书先生身旁，轻声说道：“又把孩子吓哭了？下次讲故事还是注意点方式，别太吓人了。”
说书先生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陈老板教育得是，小的下次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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