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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六这名字,是爹娘按弟兄姐妹排行胡乱取的,简单粗粝,图个贱名好养活。他来自荒原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钱氏部落,却生了一副精明的脑袋瓜,是族里少数能凭着一股狠劲,攒下家底买下蒸汽拖拉机的人。
出发前一晚,钱老六揣着磨得发亮的银行卡,蹲在自家蒸汽拖拉机旁,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铁皮机身——这台拖拉机陪了他五年,跑遍了盘古星的半片荒原,是他跑贸易的底气,也是全家的指望。他望着远处帐篷里熟睡的孩子,嘴角咧开一道笑纹,眼底的光比灶台里的火苗还要亮。等这次赚了大钱,他要给孩子也买一台全新的蒸汽拖拉机,还要是带自动卸货功能的新款,让孩子不用像他年轻时那样,靠人力装卸货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了两台拖拉机,钱家就能组建自己的小运输队,在部落里抬起头,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这天,朱襄城云朵银行的铜质大门被钱老六推开时,带起的风卷着门外的冰碴子,落在他的粗布棉袄上。他把银行卡往柜台一拍,咧嘴笑道:“取光,销户!”柜员接过卡时,瞥见他眼底那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这是他几十年风里来雪里去,跑贸易攒下的全部火力,一分没留。他攥着沉甸甸的火力凭证,手心都出了汗,仿佛已经摸到了新拖拉机锃亮的方向盘,摸到了孩子驾驶拖拉机时骄傲的笑脸。
如今的朱襄城,早没了往日的繁华稳定。大裂缝横亘盘古星,迁徙路线被迫改道,这座建在火山口里的贸易枢纽,成了各路迁徙部落的临时落脚点。街巷里挤满了穿着兽皮的族人,他们背着弓箭、扛着钢刀,眼神里满是警惕与贪婪,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的行囊,稍不留神就会爆发冲突。人口拥挤到极致,一间土坯房里能挤下十几口人,粮价疯涨得离谱,半袋糙米就能换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周边的钢铁作坊日夜轰鸣,排出的废气裹着煤烟,把火山口的天空熏得灰蒙蒙的,连飘落的冰碴子都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可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是全荒原最便宜的钢材批发地——海量钢材从新建的作坊涌出来,吸引着一波又一波想捞一笔就走的亡命之徒。
钱老六就是其中最狂热的一个。他揣着火力凭证,直奔交易所,眼睛盯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钢材,像饿狼盯着肥肉。天堑城的天堑债券价格正一路疯涨,用钢材换债券,转手一倒腾,半年就能赚回半台拖拉机的钱;要是长期持有,等大桥建成,翻个十倍八倍都不是梦。到那时,别说新款拖拉机,就是给运输队配两台蒸汽皮卡护航,都绰绰有余。钱家的运输队,迟早能跑遍盘古星的每一个部落。
“拼了!”钱老六咬碎了牙,把最后一个铜板都砸了进去,足足换了两百公斤钢材。他指挥着族人把钢材搬上蒸汽拖拉机,铁皮车厢被压得咯吱作响,每一声响动,都像在敲打着他为孩子攒家底的鼓点。为了护这批货,他还雇了钱氏部落五十名最壮实的战士,人人腰挎磨得雪亮的钢刀,背着灌满烈酒的兽皮水壶,算得上是小部落的顶配护卫队。
“出发!”钱老六跳上拖拉机的驾驶座,拉响汽笛。蒸汽机车喷出白雾,“哐当哐当”地碾过冰封的地面,朝着天堑城的方向驶去。按每天四十公里的速度,四十天后就能抵达目的地。冰原上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可钱老六心里暖烘烘的,他总忍不住掀开挡风的厚帆布,望着车窗外白茫茫的天地,盘算着赚了钱后,要带着孩子去朱襄城的作坊挑拖拉机,挑那台最好看、最耐用的。
“六哥,咱这趟能赚多少火力?够不够给俺娶个媳妇?”途中,一名年轻战士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到钱老六身边,咧嘴笑道。这战士是他邻居家的小子,憨厚老实,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钱老六瞥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车厢里冰冷的钢材,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那得看你想赚快钱还是赚大钱。债券到手就卖,赚个五成,够你喝半年酒,娶个媳妇绰绰有余;要是攥到大桥通车,翻个十倍,你小子后半辈子躺着都能吃香喝辣,还能给你娃也买台小拖拉机练手。”
战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俺不懂啥长线短线,俺就知道,攥着火力不如揣进肚子里踏实。咱当战士的,哪天撞见荒原兽,或者碰上个劫道的,腿一蹬就没了,人没了,火力留着给谁?”
钱老六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看着无边无际的冰原。他知道,这是两种活法,谁也说服不了谁。他这种人,赌的是孩子的未来;而这些战士,活的是当下。可他心里却嗤笑,现在是什么世道了?天堑大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盘古星,贸易委员会的规矩管着全族的买卖,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劫道?那不是找死吗?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拖拉机宣传画——那是他从朱襄城作坊门口揭下来的,上面画着新款自动卸货拖拉机,他想象着孩子看到宣传画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等回去,就教孩子开拖拉机,让钱家的运输队,从父子俩开始。
护卫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攥着双筒望远镜,镜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时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着地平线,嘴里反复叮嘱:“都打起精神!远离大山,远离树林!荒原兽和劫道的,都爱藏在那旮旯!”战士们纷纷应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冰原上静得可怕,只有拖拉机的轰鸣声和风吹过冰面的呜咽声。
“六哥!地平线有人影!在朝咱招手!”一名战士突然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原上,能见到活人,总归是件稀罕事。
队长眉头一皱,举起望远镜看了半晌,沉声道:“不对劲,荒郊野岭的,哪来的人?换在以前,老子早拔刀了。”
钱老六却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现在不是茹毛饮血的年代了!天堑大桥的消息传开,全荒原的人都往那边赶,指不定是去务工的。再说,敢劫天堑城的贸易队,就是和整个人族作对,贸易委员会能饶了他?让他们过来!”
队长半信半疑,却还是挥了挥手,让队伍放慢速度。钱老六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对方真的是务工的,就捎上他们一程,到了天堑城,还能赚点带路的火力,多给孩子的拖拉机攒一块铁板。
片刻后,十个身穿轻便皮甲的人出现在视野里。他们步伐轻快,踩在冰面上悄无声息,个个两手空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为首的人扬声道:“各位老哥,太有缘了!你们也是去天堑城的吧?俺们也是去务工的,路上搭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队长眯起眼睛,扫过十人空荡荡的双手,突然厉声喝道:“务工?你们的工具呢?干粮呢?难不成空着手去天堑城喝西北风?”
那为首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阴冷。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像冰碴子,刮得人耳膜生疼:“你问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队长已怒吼一声,抽出腰间的钢刀,朝着为首之人劈头砍去!钢刀划破寒风,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这一刀劈山裂石,对付荒原上最凶的雪鬃兽都绰绰有余。钱老六甚至已经看到了对方被劈成两半的下场,嘴角刚扬起一丝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发冷。
那为首之人却只是侧身一躲,动作快得像鬼魅,钢刀擦着他的皮甲划过,砍了个空。不等队长回刀,他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队长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队长的腕骨应声断裂,钢刀脱手而出。为首之人顺势夺过钢刀,反手一横,寒光闪过——队长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片暗红色的霜花。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五十名战士都愣在了原地。钱老六的笑容僵在脸上,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踢到了索命的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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