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轻啜一口,反问:“你不也放弃了朱襄部落的长老之位?”
季玲玲娇羞地依偎进他怀中,冬眠者的身份让她依旧娇俏动人,与身旁老态龙钟的陈云形成鲜明对比:“我还不是为了你。”
陈云脸色骤然阴沉:“夸父部落想要吞并云朵集团。”
“哦?你不乐意?”季玲玲挑眉,“你若离去,这些本就该归部落所有,难道你不怕我转头献给炎帝部落?”
陈云未作回应,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玻璃上自己苍老的倒影——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风华正茂。恰在此时,天边晌午的太阳刺破云层,如巨剑般割开阴霾,光芒逐渐蔓延,最终普照大地。
“哈哈哈哈!老天开眼了!”陈云突然放声狂笑,笑声中满是快意与决绝。
季玲玲怔怔望着他,眼前的陈云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模样,彻底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野心家。
驻守天堑城多年的明建,躬身立于殿中,声音沉稳而恭敬,一一汇报着这些年的勘探与寻访结果:“目前已探明的所有区域,均未发现那处神秘坐标的踪迹;其次,暗中寻访的追日祖先相关历史,多数部落并无传承,远古脉络几近断绝;另外,新出现的海底智慧种族,以及海底世界对钢铁的莫名执着,至今仍是未解之谜。万幸的是,天堑城大裂缝下的海洋生物群,并非冰原普遍现象——应是裂缝漏下的零星阳光与薄冰破口,吸引它们聚集于此,呼吸空气、寻觅猎物。”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字字句句皆是心血沉淀,却在话音未落时,被夸父大祭司抬手打断。
“还坚持着儿时的梦想?”夸父的目光深邃如古井,望着眼前双鬓染霜的明建,语气里带着长辈独有的审视与温和。
明建浑身一怔,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垂眸沉默片刻,唇边泛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不过是儿时臆想罢了。如今我已六十有余,能为部落守好天堑城,早已知足。”
“在我面前,你永远是个孩子。”夸父轻叹一声——两千多岁的冬眠者大祭司,看待这位年过花甲的失眠者,终究带着几分长辈的疼惜,“部落现在需要你。”
被大祭司这般郑重认可,明建浑身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不易察觉的泪光,恭敬地垂首聆听,不敢有半分懈怠。
“孩子,长老之位从来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压力。”夸父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怕吗?”
“不怕。”明建的回答斩钉截铁,“陶严长老、李长老,皆是我毕生敬仰之人,他们以身作则,早已教会我何为担当。”
夸父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复杂的心疼与犹豫:“这次,不一样。”
“无论何等艰难,我愿为部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建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夸父凝视着他,许久才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歉疚:“孩子,委屈你了。”
话音落,他抬手将案上的一个古朴木盒、一件素净的白袍兽皮,以及一张雕刻着繁复纹路的骨制面具,缓缓推至明建面前,声音低沉如千年寒冰:“当你穿上这身衣物、戴上这张面具,便会成为夸父部落有史以来第一位污垢者长老。从此,你不再是夸父部落的在册族人,需断绝所有亲友来往,隐秘于人群暗面,默默守护部落的安宁。”
“污垢者?”明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为何是我?为何要如此?”
“各个部落皆有污垢者,却无一族会公开承认。”夸父的目光扫过殿外苍茫的冰原,“有光明的地方,必然滋生黑暗。这些年部落对你的特殊训练,你该早已察觉端倪。”
明建浑身一僵,随即缓缓点头——那些超出常规的格斗、侦查与潜伏训练,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你也可以拒绝。”夸父的语气缓和了些,“夸父城的守城长老之位,一样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人。”
明建的目光落在那方神秘的木盒上,指尖微微蜷缩,没有丝毫犹豫,只淡淡问道:“部落现在的污垢者,处境如何?”
“有,不多,却形同虚设,仍在扮演着无关紧要的角色。”夸父如实答道。
“我必须永远躲在暗处?”
“是。”夸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原谅我,这份沉重的枷锁,本不该强加于你。”
“能为部落分忧,我甘愿付出一切。”明建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木盒、白袍与骨制面具。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仿佛接过的不仅是一份职位,更是一段注定孤寂的命运。
夸父望着他,眼中满是惋惜与悲伤,轻声叹息:“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好好把握最后这几年吧。”
“我定不辜负部落所托。”明建垂首,语气坚定。
“错了。”夸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并未领会我的意思。我不要你做任何事,只需好好活着。等时间到了,你自会理解我今日所言,也会明白你所承担的真正重任。希望那时,你不会恨我。”
明建的心猛地一悸,手中的木盒仿佛瞬间有了千斤重,冰凉的触感之下,竟像是蛰伏着一头无形的巨兽,终有一天会将他彻底吞噬。他站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未曾有半分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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