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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月亮很亮。
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胸口已经不疼了,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西门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他那句“你是个有福气的”。
这话听着像夸赞,却让我浑身发冷。
翻了个身,外间传来轻微的声响——是潘金莲起身了。
我屏住呼吸,听见她窸窸窣窣地穿鞋,然后脚步声往门口去。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她出去了。
这么晚了,她去哪儿?
我犹豫了几秒,也爬起来,光着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潘金莲没走远,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头发披散着,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她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我看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得我脚底板发凉。她始终没动,只是那么坐着,望着月亮。
最后我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玉,眼睛很黑,黑得看不出情绪。
“吵醒你了?”她声音很轻。
“没。”我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石板冰凉,“睡不着。”
她没说话,又转回去看月亮。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打更的梆子声,还有不知哪家孩子的夜啼,细细的,很快就停了。
“你在想什么?”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想我娘。”她说,声音飘忽,“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天。”
我一愣。
“她是个绣娘,手很巧。”潘金莲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给大户人家做绣活,眼睛熬坏了。后来……后来嫁给我爹,生了我,没两年就病死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的边缘:
“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莲儿,女人这辈子,命不由己。你将来……要找个老实人。”
我喉咙发紧。
“我爹后来续了弦,后娘待我不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十二岁就把我卖给了张大户家做婢女。张大户……不是个东西。”
她没往下说,但我知道后面的事。原著里写过。
“后来他老婆把我嫁给了你。”她转头看我,月光照进她眼里,亮晶晶的,“一个老实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武大。”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说要让我过舒坦日子,”她轻声问,“你知道我想要的舒坦,是什么样吗?”
我摇头。
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我也不知道。”
她抬头看月亮,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柔和又脆弱:
“在张大户家时,我想着能吃饱穿暖就好。嫁给你后,我想着别被人欺负就好。可现在……”
她停住了。
“现在呢?”我追问。
“现在我想,”她慢慢地说,一字一顿,“也许我可以想要更多一点。”
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比如?”我问。
“比如……”她想了想,“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蒸饼。不用为几个铜板跟人计较。不用……不用担惊受怕,怕哪天一睁眼,发现什么都没了。”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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