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天你打翻药碗,”她忽然说,“其实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浑身一僵。
“我不是傻子。”她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我,“王婆来撺掇过我好几次,说西门庆如何如何好,说我跟着你是糟蹋了。西门庆看我的眼神……我也懂。”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那碗药,我本来是要喂你喝的。”
我呼吸一滞。
“但你说你做了噩梦。”她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你说梦见我摔死了,你说你怕。你说……你不能死,因为你死了,我一个人没法活。”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忽然就想,”她声音里带了点哽咽,但很快压下去了,“要是你真死了,我是不是……就真成了他们说的那种人?”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院子里暗了些。
“武大。”她叫我,声音很哑,“你跟我说实话。你……你还是原来的武大吗?”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半个残缺的月亮,还有我模糊的影子。
“不是。”我听见自己说。
她吸了口气。
“但我不会害你。”我补充道,语气很急,像是怕她不信,“我发誓,我绝不会害你。”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云层完全遮住了月亮,院子里彻底暗下来。
“我知道。”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你要是想害我,那天就不会打翻药碗。”
她站起身,中衣的下摆在夜风里飘动: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她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停住了,没回头:
“武大。”
“嗯。”
“那条路,”她说,“我不想走。”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条原著里她走过的路——毒杀亲夫,身败名裂,最后被武松挖心剖肝的路。
“那就不走。”我说。
她进了屋。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云层慢慢散开,月亮重新露出来,比刚才更亮。
回到屋里时,她已经躺下了。我摸黑走到自己床边,刚要躺下,听见她在外间轻声说:
“城南的铺面,别租。”
“好。”
“西门庆再来,我在屋里不出去。”
“好。”
“还有……”她顿了顿,“明天我想吃葱花饼,多放葱花。”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外间传来她翻身的声响,然后没动静了。
我躺下来,看着头顶漆黑的床帐。
这个同盟,达成了。
虽然没说破,虽然还是各怀心思,但至少……暂时,我们站在同一边。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能照见前路。
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今晚,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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